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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怎么样……(暨《咫尺》完结)

说起来仿佛是一瞬间,其实已经有四年多五年。
刚开始写咫尺,是因为混一个同人论坛(至于是哪一个,看懂的人自然就懂,不懂的也不要问了),所以,这个故事,开始是为了叶文和郡拾。
谁知道了写了两三节,那个论坛就服务器就忽然倒闭,再也上不去了。
那大约是2006年上半年,或者更早;也许,甚至是2005年的事儿了。
过了很长时间,我有一次翻文档,翻到那个丢掉的几节,忽然觉得,咦,这个头开得不错啊,蛮可以当原创继续写下去嘛。
于是才又捡起来。
因为不再打算当同人写,所以就大肆的加了人物;但是,又因为是同人起的头,大纲就一直很散乱,本来打算写成中短篇的,随着人物的不断增加,越写越长。
终于完全超出了我自己当初的预计,写成了目前写过的,最长的故事。
06和07年我一直在单上规律的更新,中间有几个朋友,泼墨和D,77(大约还叫流星蝴蝶剑还是什么?)还有芙蓉,时常询问鼓励,D更是大肆的发挥感想;77一直在看在问,这些,都是我坚持不断的动力。
08年初安安去世,不久我怀孕,再不久D也离世,单关闭了;几件事加在一起,我完全停止了这个故事。
我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要怎么结尾,这个两家人相距数尺进入车流的片段,是早就想好写好的;有点儿隐寓郡拾一家和小叶(不幸),以及秦琳一家和秦若(幸)只有咫尺之遥。
也是这个题目本身的意思,咫尺,英语有个很合适的对应,One Foot Away,有些时候,我们离幸福,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
走错走对,在开初,只有一步而已。
安宝儿断奶以后,终于不用成天挂我身上,单又重开,我就想,要把这个坑完结。
虽然一直想,却老也没有动笔。
然后年初单上明希豪森专门发帖来问,我十分感动。
写故事日子已久,但是被别人这么惦记着,真的还是头一遭。
3月里重新开始工作,工作本身又有很多摸鱼闲暇,我便捡起之前掉的地方,继续写下去。
从开始写,到昨天初稿写完,搬了三次跨越美国大陆的家,换了三份工作(如果全职妈妈也算一份工作),经历两个论坛的关闭。
我也从单身,到已婚,又做了妈妈。
经历这么些变化,心态当然变化也很大。
而心态的变化,自然,对故事的走向有影响。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写字人,经常被自己,以及读者的看法影响。故事几番偏离大纲,最后,完全影响了结局。
开初写的时候打算让小若为了叶文痛苦辗转不能自己,后来旁观D单恋的痛苦,以及他对小若性格的几番赞赏,对明灏多加赞叹,便决定放过小若,减短虐他的片段,飞快的让明灏接来手;
更主要的,我最初的想法,林芳是不会离开郡拾,郡拾不能取舍,叶文也优柔寡断,三个人到结尾都会处在一种胶着状态。
一日跟泼墨聊天说道婚姻的洁癖问题,我猛然醒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若不能接受,何苦让我的人物来接受。于是才痛下决心,把林芳的走向扭转了;也随之扭转了叶文的走向。
当然这不是写好故事的路子,真正的好故事,是由人物决定故事走向,而不是写字人的心态。
不过我写故事也就是个娱乐,不说文为心声吧,到底,贯穿自己的一些想法。
所以,就成这样了。
我也没什么遗憾。
终于完结掉这个坑,我也了结一番心事。
鸣谢泼墨,芙蓉,D,77,明希豪森,以及其他所有对这个坑念念不忘的读者。
最后,给D,你一向喜欢明灏,望你九泉之下有知,能为小若觉得高兴。

E
2010.09.12

咫尺(24,大结局)

不是特别满意,不过,总算写完了。
先这样吧,有时间全文要一起改改。
明后天还有个完结感想,汗~~,我可真罗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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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23-下)

叶文

卿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跟山东那边约时间,这次的工程验收来得正好,再合适不过。
时间比较紧张,我就随着她,约好了就在她公司附近的一个茶馆。那地方名字有点儿古怪,我几乎放下电话就忘了叫什么,本想打过去再问一下,后来想反正那附近也不可能有很多个茶馆,到了地方下来走走,说不定看到名字就想起来了。
这天正好下班也早,我就提前过去了,沿着卿卿他们公司附近走了走,一边想着实在不行就再打个电话问问。
正茫然四处看的时候,眼眶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撞进来似的。我停了一下,四周看看,注意到路旁边停了辆黑色的切诺基,车前面挂了个铜黄色的铃,下面垂着红色的长穗。
我心里默默的笑了一下,四周看看,并没有看到郡师哥。
那个晚上以后,我们再没有见面;他偶尔给过我一些电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是草草几句就挂掉了。
因为已经下了决心,心里倒也开阔了。
我伸手在车前盖上轻轻的抚了一下,车很干净,几乎没有浮尘,估计是刚刚才送去洗过。
不知道是因为车刚刚停下没多久,还是因为阳光照射的缘故,车前盖摸上去热烘烘的,有初秋里最后的一点儿暑气。 Read more »

咫尺(23-上)

23.

林芳

无论如何的煎熬,时间还是一天一天的逼近了我的预产期。
八个多月检查的时候,项红恭喜我说,一切顺利,胎儿长得很好,看起来我的状态也不错。又问我是要自然生产还是剖腹,说是早点儿想好后面好准备。
我犹豫不决,一方面觉得自然生当然是对孩子好;另一边又有声音说毕竟不是年轻时候,有没有必要那么拼命。
项红看我面色迟疑笑起来,一边帮我从检查床上站起来一边说,“也不着急,你慢慢想。”
我也是怀孕时间长了有些焦躁,嘴比心快,冲口说道,“唉,干嘛给我做这种选择题,我最讨厌做选择题了,要是没得选就让你们医生决定就好。”
项红闻言一愣,过一会儿笑起来,“你还真奇怪,大多数人都觉得有得选总比没有强。好歹是自己的决定啊。”
我待要再说,脑中忽然象辟过一道闪电似的,一片雪亮。 Read more »

咫尺(22-下)

范卿卿

我这次回来的时间并不长,夏天结束就又要回加拿大去,待完最后的半年。
不过看公司的意思,这个外派有可能会延长,听起来再延一年也不一定。
眼看着北京的天气一日一日凉下去,离开的日子也渐渐逼近,我惊恐发现我这趟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跟叶文见上面。
最初的时候我笃定我会偶遇上他,无论在哪里:或者是公司附近,或者是住处附近。大约是存了这个想法,时间允许的时候我总是有意无意的路上慢慢行走。
正是酷暑,有时候短短几步就能走得全身汗透,衣服沾着汗水贴在皮肤上,又粘又湿。
然而半个多月来,我等待的偶遇,始终没有来临。
最后不得不跟过去同学电话,上来寒暄一趟,大家都互相打哈哈,我跟这个说恭喜你最近高升啊跟那个说贺喜你为人父母了啊,人家就答哟你回来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家聚聚。话转几圈我有意无意引到叶文身上。大家的回答都很相似,最近没有见啊,不过听说还在原来的地方做着呐,据说挺好的。
所有的消息都转了一圈,没有谁说最近见到他,可是众口一辞,都不约而同的听说了他很好。我无奈,却也不可能再追问下去。
放下电话我只有叹息,无论如何,至少,我知道了叶文还是在北京。
可是,怎么就见不到了呢。
当然,最直接的办法是打电话给他约出来见面;然而我们到今天这一步,电话约见总是尴尬,再说要我主动致电叶文,我实在也拉不下脸。
顶好还是机缘巧合,面对面遇上了,天气工作总能说上几句。
我并不怀念从前,只是,那一段从前故往,总在心里徘徊不去。事到如今,已经不必想值得不值得,后悔不后悔;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到离开前一周,我知道再不能这么无谓的拖下去;如果不能遇见,那么,就约了见一面吧。
我给叶文打了电话:虽然已经过了很久,那一串数字我依然是倒背如流。
顺利拨出去以后,我紧张的等着:我并不知道叶文有没有换号码,这一拨也有碰运气的成分。
好在电话很快通了,有人隔着电话说,“喂,你好。”
我一听这个声音眼眶就湿了,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彬彬有礼,说话清晰温和。
叶文疑惑的又问一句,“请问哪位?”
我努力咽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轻了一下嗓子说,“叶文,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叶文并不肯定的问,“卿卿?范卿卿?”
我终于克制不住哭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声音里的困惑,还是因为他依然记得。
叶文没有说话,隔着听筒我只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
我抽了手边的纸巾一边擦一边调整呼吸,半天才慢慢说出话,“叶文,我回来了。”
叶文听起来并不惊奇,“我听人说起了,你是回来汇报的吧?”
奇怪,不知道他听谁说起。我镇定一下,“有时间吗?出来见个面吧?我下周就要走了。”
叶文那边好像有人,他低低跟旁边说了几句话,大约是盖着听筒说的,我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过一会儿他转回来,“我下周要出差,你什么时候走?”
我心头一团乱麻,千言万语的说不出来;一时又后悔没有早点儿给他打电话。
他误会了我的沉默,又补充一句说,“是真的要出差,我们在山东有个项目准备结尾,我去投资商那边验活儿。”
我勉强笑了笑,“我没怀疑你,你不会骗我。”,想想又说,“如果你今天没事儿,一会儿下班了见?”
叶文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说道,“好的,我没事儿,一会儿哪儿见?”
我原以为他会说过来接我,听得这么一句,心里暗笑了自己一下,随便说了个公司附近的地方,又定了时间,便挂了。
放下电话我有点儿茫然若失:念念不忘的,只有我而已吗?

咫尺(22-中)

其实,大部分时候……厄,我是说我力所能及的时候,我是个一催就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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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22-上)

没想到这篇故事还有不少人记挂……我见到留言很少,以为没什么人看的。
估计大家都把前面忘得差不多了吧……
已经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厄……章节而言)。 Read more »

咫尺(小说,21-下)

关晋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潮湿,整个北京像一个巨大的桑拿屋,把所有的人都蒸得精疲力尽。
那个晚上我不知道跟哪伙人吃完了饭,大热天大家都没什么情绪继续闹,吃完了就四下散了。我没处去,便站在路边抽了一会儿烟。
正那时候我看到林芳:她一个人,面容有些憔悴;按照郡拾跟我们说的日子,她现在该有七个多月了,身型却不算很显,一身灰蓝的裙子,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秀丽。
我扔了烟刚要赶上去,林芳已经上车点了火。
我于是想着去郡拾家混个晚上,赶紧取了车子往他家去。路上我想起来我明天要跑几个局,正好可以让郡拾看看我手上的文件,如此这般我便把车拐了方向预备先去办公室取东西。
那该是夜里九点多十点,写字楼里只留了昏暗的灯,空调也停了,楼里的空气濡湿的热。我搭了电梯上去,看着数字一层一层的往上跳。
出得我们在的楼层我惊奇的发现楼道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我一边心里犯着嘀咕一边去开门——门倒是锁着。
等我稀里哗啦的开了门,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楼道里的灯开着了:郡拾在这儿。
他不是一个人,叶文也在。
我开门的声音显然惊动了他们,两个人一起抬起头来,目光惊诧:郡拾靠在桌子边,一只手搂着小叶的腰把他抱在怀里,小叶的手还放在郡拾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是密合的贴在郡拾身上。
我刹时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郡拾比我先反应过来,小叶像是要挣脱他的怀抱,他用力把小叶揽了回来,把手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放,懒洋洋的冲我笑了笑。
我没等他开口就拔出钥匙落荒而逃,郡拾似乎是在我身后叫了我几声,我也顾不得回头,匆匆忙忙撞进楼梯间飞快的往下跑。
大热天的,跑了两层我就全身汗湿了。整个楼梯间安静极了,我可以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和心跳声。我在某一层蹲下来,感到身上脸上的汗一道一道的往下流:之前郡拾和叶文的种种表现终于在这个时候清楚起来,像一部电影终于到了结尾,前面所有的铺垫忽然都有了意义。
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这原是跟我并不相干的一件事儿,我本可以开个玩笑一笔带过,或者,至少若无其事的撤退。
等我终于慢吞吞的到了一楼推开大楼的玻璃门,我看到了林芳的车子,熄着灯,停在阴影里。我正犹豫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招呼她,她却已经看到了我。
她车里表盘的灯没有关掉,模模糊糊的照在她脸上,映得她表情不明。她抬眼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的对我点了点头。
我的心又猛跳起来,比方才疾步下楼梯的时候还要更重更快: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我刚才根本没有上楼或者此刻根本还没有下楼。
林芳又招呼了我一声,我才勉力维持面目平静拖着步子往她那儿走。到了跟前她俯身过来给我开了副驾的门,笑笑道,“上来吧,关晋。我们去喝茶。”
我迟疑的看看自己的车,艰难的说道,“我开车吧?”
她摇摇头,笑道,“你知道吗,在这儿,”她举手示意了一下,“可以看到你们公司的灯光。”
那瞬间我明白过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林芳胸有成竹的左拐右绕,到了一家安静的茶庄。
我坐下来,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开始;林芳却很镇定的点了茶水,往椅子上一靠,苦笑了一下说,“你都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在否认和承认之间选了后者。
林芳把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桌上,用仿佛自言自语的音调低声道,“我刚开始也不相信,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林芳:她并没有流泪,只是满脸困惑。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道,“关晋,你知道吗,我想找个人说已经很久很久了,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跟你说说。你说,怎么会这样?”
林芳的目光让我坐如针毡:我认识她十数年,大多数时候她都镇定从容,只这一次,她看起来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我清清嗓子,先是道,“你,你什么时候……”林芳看我一眼,我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太多余,想一会儿又慢慢说道,“你别担心,郡拾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林芳看着我,目光雪亮,我心里苦笑一声,我方才的话真是连自己都不能说服,又怎么期待林芳能相信。
正这时候茶上来了,我掩饰的端起杯子。杯口上看过去雾腾腾的一片,林芳的面容也模糊起来。
她没有动,继续低声说道,“我做了我所有的努力,却拦不住他,看着他一天一天滑过去。”
我伸手想去握住林芳,半途却收了回来,紧紧握住。林芳低下头去不再看我,慢慢的说,“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不住想,何必坚持下去呢,碎掉的终究是碎掉了,无论怎样,他都会是一个好父亲。可是,”林芳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破碎的啜泣,“我离不开他,我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他。”
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轰的坍塌了,我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握住林芳:她的手冰凉,微微发着抖。
我艰难的开口道,“林芳,我,我对你……”林芳抬起头看着我,目光茫然,我咽了一下,从头说道,“林芳,让我……”林芳重新清明的神色让我把“照顾你”三个字咽在了喉咙里。
她抽回她的手,端住她的杯子喝了一口,低声道,“关晋,不要,不要说出来。”
我看着她,十数年的时光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记得郡拾第一次带着她出现,记得我们一起混过的夜晚清晨;时间对林芳格外仁慈,她的脸与十数年前几乎没有大变;然而命运对她,又何其不仁。
那个夜晚剩下的时间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到午夜时候她把我送回我们的写字楼取车,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我们公司的灯,已然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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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字!咫尺已经上了十万字!这可是我第一篇上十万的故事,泪如雨下……

咫尺(小说,21-上)

21.

林芳

遇见范卿卿纯属意外:我们跟宝佳国际来往不多,我那天过去也是因为件可有可无的事儿。本来这事儿绝对不需要我跑腿,但这段时间我不乐意闷在办公室里:郡玖悦已经有五六个月了,我的身形已经颇为清楚;我更愿意出去走动走动。
也合该我遇见她:我最近已经不太开车,都靠郡拾上下班接送;所以中间出门只能靠打车。宝佳那地方不好打车,我才下车正翻包给钱呢,楼里面就冲过来一个年轻姑娘跟师傅说地方,我听着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不是范卿卿又是谁。
她看到我也愣了一愣,当机立断的跟师傅说不去了;一边伸出手来扶我,惊喜地说,“林芳姐,恭喜恭喜。真想不到能遇到您。”
我笑起来,这一厢不见她变化不太大:白了些,之前散着的头发挽起来了,比之前少了些稚气;可总体看来还是从前那个爽辣干脆的小姑娘。
我跟着她一边往楼里走一边聊天,她绕了半会儿还是绕到了叶文身上,我听到这个心里倒是沉了一沉,见到她的那点儿轻快一突儿的没了。
她看我忽然不说话倒是反应很快,马上就把话题绕到我来宝佳的闲事上,且说且笑得把我扶到我要去的楼层,嘴里说着在北京还呆些天有空一起吃饭什么的。我们彼此微笑着道别,心里都知道这是个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会赴的约。
晚上郡拾来接我,路上我们两人一径沉默。我看着窗外说,“我今天去了趟宝佳国际,你知道我遇上了谁?”
郡拾瞥我一眼,很配合的问道,“谁?”
我停顿一下,说,“我遇到了卿卿,范卿卿。你还记得她吧,叶文原来的女朋友。”
郡拾像是用力捏了捏方向盘,手背隐隐发白,嘴上倒是答得飞快,“噢,她啊,我当然记得她。她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个一两三年的。”
我盯着他的手,正好是红灯,郡拾的食指屈起来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他见我不说话,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笑笑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短期回来汇报什么的吧。”
他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正好灯绿了,他猛踩了一脚油门,我在座位上微微晃了一下。
晚上吃完饭郡拾便有些心神不宁,洗了碗便在厅里阳台来回地走,半天才过来拍了拍我说,公司里有点儿事,要过去看一下。
我并不意外,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慢慢说道,“去吧,早点儿回来。”
他点头,飞快的取了车钥匙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出了小区,鲜红的车后灯在夏天灯火通明的夜晚看起来并不耀眼,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倒像一把火似的,烧得我心中疼痛。

叶文

搬家第一天与郡师哥发生的事儿这些天被我拿出来翻来覆去的想:那个亲吻来得既快又突然,可是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期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很久;我甚至想,也许这才是我半年来选择留在秦若身边的原因。
所有不期望实现而终于实现的愿望,在成真以后都有无法掌握的真实感。我们坐在地板上说了很久的话,那盏雪亮的灯那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地挨着,像是一个人。
要离开的时候他按住我的肩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的眼睛。我费劲的要跟着他站起来,他使劲摁住我,一动不动的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低下头来在我眼睛上亲了亲,轻轻说,“小叶,师哥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一天以后我们好些天都没再见面,师哥连电话都没有打给我一个。
我以为那就是我所能得到的全部。
一个人住的夜晚特别漫长,即使是在北京昼长夜短的夏天。
我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换到了最大的瓦数,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灯统统开亮;东西收归整齐以后整个屋子里愈发显得空旷。
我从没期待过更多,可是不知道究竟是命运待我不薄还是有意捉弄:那个夜晚我正准备第二天去工地的图纸,门忽然被敲得咚咚作响。
我甫一打开门就看到郡师哥站在门外,像是从哪儿跑过来的,额头还有薄薄的一层汗。我站在门边默默地看他,心里翻江倒海。他注视我一会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拨开我的手走进来。
我跟着他进到厅里,两个人隔了几步站着。师哥正好站在灯下面,灯光把他整张脸映得清清楚楚:眼睑上有眉毛清楚的影子,脸上也隐约有头发的阴影。
我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只好迎着他的目光靠墙站着。
半天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叫唤,“小叶,小叶。”
我忽然哭了,卿卿走了那么久,我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我掰开他的怀抱原地蹲下来,用力把脸捂在手心里。
师哥跟着我蹲下来,他抬起我的脸,伸手胡乱的帮我抹眼泪,嘴里轻轻说,“嘘,嘘,不要哭,不要哭。”
我的脸一直很烫,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眼泪,还是他的手指。
那个夜晚我们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满城灯火慢慢熄灭,然后天边渐渐的白起来,灼热的光线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又落到我们靠在一起的手臂上。
真疼,我想。

秦琳

从知道我怀孕开始小若就一直催我去找医生看看宝宝的男女,我说怎么也得等十几二十周以后才能看着。转天小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有种新技术可以很早就看到,着急忙慌的跑到家里来催我去问问,我异常愤怒,指着他不停嘴的骂了二十分钟,总结出来中心思想就是什么年代了还对性别问题那么重视,合着我这么些年白疼他了,他到底想那么早知道男女有什么用处。
等我骂完了,小若点头哈腰的给我递上水来,一边跟治勤招手示意道,“张哥,快,快,给你老婆拍拍顺顺气儿。”
治勤啼笑皆非,原地坐着没搭理他。
小若看我喝完了水,又接过了杯子屁颠屁颠的跑去放好,过来跟我说,“姐你别生气呀,我就想着呢,早点儿知道性别可以早点儿买衣服嘛。特别是,如果是小姑娘的话,需要的衣服多,咱们得赶紧买起来,别到时候买不着好看的了。”
我笑也不是骂也不是,拍了拍他换了个姿势坐,小若又绕到我旁边,想了想问到,“哎,姐,如果我出去个一周两周的,张哥一个人够你使吗?”
我怀疑地看他,“你要去哪儿?出差吗?”
他摇头,“不,不,我就问问。我这不今年还有些年假嘛,明灏问我要不要再来趟自驾游什么的。我们上次去青海湖觉得还挺不错,就是还没到新疆就回来了。想趁着夏天刚来天气还凑合再去一趟。”
我跟治勤对望一眼,他放下手上的杂志坐过来,说道,“去新疆还挺远的,你们几个人啊?我在那条线上好像还认识些人,要不找些人一路接待你们一下?”
小若摇手,“还不定去不去呢,我也就这么一说。我们去年召集了一群人来着,结果最后也只剩下我跟明灏两个,今年不知道能找到多少人。”
我顺手从茶几上拿了本育婴指南,状似无意的翻得哗哗响,小若凑过来跟着我看,我又啪的把书扔茶几上。
治勤看我这样无声的笑笑,伸手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转过脸去跟小若说,“哎,上次我跟明灏说得还挺高兴。我年轻点儿的时候也爱到处跑,还说有空跟他再见见呢,秦琳现在不爱出去吃饭,不如你哪天把他叫家里来?”
小若白他一眼,“您年轻时候的玩儿法能跟我们一样吗?”
治勤好脾气的笑笑,“行,行,你们年轻人花样翻新,我敌不过,我听他说话开开眼界总可以吧?”
小若似乎还要逗,我不耐烦起来,拍拍茶几说,“干嘛,我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还不能请你的朋友吃饭了?”
小若吓得一缩头,赶紧点头,“叫,我叫。您想什么时候接见他?”
我抿嘴,“择日不如撞日,叫他今天来就好,正好你姐夫昨天刚买了菜,你们俩就跟厨房里努力努力吧。”
小若怪叫一声,“什么?我?”
我笑笑,“怎么,难道叫我这个大肚婆给你的朋友做饭吃?”
小若闷哼一声站起来掏手机,无比嚣张的说了几句,然后转过来对我说,“他说他半个小时就到。”
我看治勤一眼,他过来揽住我,嘴在我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咫尺(小说,20-下)

范卿卿

我在半年后被召回北京简单汇报:走的时候是初冬,回来却是初夏,足足漏掉一个季节,北京最美的季节。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五味陈杂:半年的离去足够把故地变成异地,然而异乡却依旧不是故乡。我无法判断我当年离去是否正确,可我也知道,倘若当时我留了下来,我现在一定也在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是谁说的,人生的悲剧就是每个人只有一次不能回头的选择;无论正确与否,我只能在选好的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那天仿佛是要下雨,空气里湿漉漉的,无比闷热;然而一直到我到了旅馆住下来又出去吃了晚饭,雨依然没有下下来。我一个人跑到茶马古道去吃了饭,那里还是老样子,玻璃地板玻璃楼梯,一路明晃晃的。来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我一个人在角落吃着一盘一盘热辣辣的菌类,自己都觉得别扭。
等帐单的功夫,我扭头往外面看,玻璃墙外一片明晃晃的,我想起我上次来这儿还是跟叶文同来庆祝我刚到宝佳的时候,一晃眼的功夫,物是人非。
吃完了饭我也不急着回去,只在从前走得烂熟的路上来回晃荡:半年并没有把这个城市完全的旧貌换新颜:店面依旧是从前的店面,灯也依旧是从前的万家灯火。
一直到我走得满头热汗,正要回去的功夫,却在马路对面看到从前的一张熟面孔:该是叶文的朋友,那个曾经给他帮过忙的男孩子。我站在路牙上想了想,半天才想起他的名字:秦若。
他跟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什么,秦若张嘴笑了笑,那个男人抬高手像是要在他头上拍拍;秦若一闪,那人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笑闹一团。
我站着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向他打听叶文的下落:这些日子我与他音讯全无,同学之间彼此熟悉,问起来自然是不便;可是我与秦若却不熟识,总共不过吃了两顿饭,贸贸然上前不知道他记得不记得我。
便这个犹豫的功夫,秦若跟那个男人走过马路这边来,两个人嘴里说着“青海湖”“你那破车”什么的过来了。我自然抬起头来迎着他的方向看去,秦若看到我,像是愣了一愣。
我对他笑了笑,他像是迟疑了一下,原地站住对我点了点头。我抓住这个机会走过去招呼他说,“你好,秦若,我是…”,我欲自我介绍一下免得他尴尬。
他点头,帮我接下去,“范卿卿,我记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叶文了?他好吗?”
他旁边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站近了我才意识到这个人实在非常高,秦若已不算矮,在他身边站着也不过将将超过他鼻尖。那男人在他头上揉了揉,往前走着,“我到前面抽根烟。”
秦若看着他走过去,又把眼睛转回来放到我身上,等我回答似的。
他开了这个头我倒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简单说道,“没,我就回来几天跟公司汇报的,叶文不知道我回来。我还想问问你他最近怎么样呢,我很久没他消息了。”
他尴尬的笑笑,半天说,“啊,我也有阵子没见他了。”
我们两个人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似乎不好意思先走,一直站着看看地面看看我,我赶紧作势要走,说道还要去买东西。两个人便么忙不迭的道别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去,秦若大约是跟他身边的男人说我的来历,那个男人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自己怀里敲了敲他,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远了。

秦若

路遇范卿卿的时候我正跟明灏在一起,我们说起去年自驾往西边去的事儿,明灏问我今年去不去,我想说我姐现在怀孕我怕我姐夫照顾不过来什么的,正这时候我看到了范卿卿。
她一个人站在路边迎着我的目光,一瞬间我总觉得这一幕在从前什么时候发生过,当时我身边也是明灏,而那个时候她身边还有个叶文。
我跟她简单的说了几句就追上之前闪开的明灏,他嘴里叼着半根烟,含糊的跟我继续说今年的西行计划。
我犹犹豫豫的,明灏忽然对我说,“这天热得,去你家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明灏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要求晚上去我家里,我有些迟疑。他笑笑,把烟掐了,看着我又说了一遍,“去你家吧?”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但心里总隐隐的想要拒绝,然而终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到了我家。
我们一路上都有点沉默,明灏不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家里明灏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我坐到他边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儿紧张,僵硬的靠着他坐下去。
明灏伸手出来,我下意识的闪了一下,他的手落在我的眉毛上。他笑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说,“秦若,我不想再跟你兜圈子。”
我心里猛地炸响,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这会儿要假装完全不知未免矫情:这些天我一直避重就轻,也是不知道事到临头该做什么反应——我不讨厌明灏,甚至可以说所有的人里我最愿意跟他厮混一块儿,但是说到两厢长久,我却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人。我原想再拖一阵子,也许叶文这件事的阴影过去了,我会明白些;不想明灏终于还是没有继续捂住,这时刻到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早。
他看我犹疑,把身子展开往沙发上一靠,长手长脚的,姿态倒是十分洒脱。
我用力咧了咧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他继续慢慢说道,“其实我该一早就告诉你,你姐结婚那天,我本来等着你散场的。”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掏出一支烟来在手里玩儿,“但是那天你带着叶文走了。我想起你从前说过,我有一个角度看起来,跟他有点儿像。”
我才想起老早以前我是跟他这么说过的,感觉像上辈子的事儿了。现今想起来,他们俩其实真没什么相像的地方:性格处事为人,相差何止天渊;甚至当年说过他们相似的角度,我如今都要琢磨半天才能想出来。
他看我不说话,继续跟那儿发挥,“我想你既然真品都有戏了,我自然也该退场。不过你小子显然本事不行,搞不定那小孩。”
我心中酸楚,嘴动了动,原想反驳他来着,想想人家也没说错,只好还是沉默着。
他继续道,“于是我想,既然你跟他反正没希望了,不如我来试试。”一边说一边注视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附近是谁家在大声放电视,乱糟糟的对白透过窗子挤进屋里来。明灏侧耳听了一阵子,然后站起来去关窗。我看着他走过去,身子被窗外的光剪了个模糊的影子。
窗子一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我看着他走过来,凑在我的耳边,轻轻的问我,“你是还要想一想才能回答我吗?”
他贴得很近,嘴里的热气挨着我的耳朵,扎得我半边耳朵半边脸都麻了。
我抬起头来,他正好转过脸,嘴碰在我的眼睛上。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忽然狠狠地摁住我,张嘴咬了下来,一边腾出手伸进我的衬衫里。
北京的夏天真是既闷又热,即使屋里的空调彻夜开着,我依然出了满满的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