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番外

新年伊始,补上2013年完结这篇的时候,由于突发事件而拉下的番外,大家新年快乐!

雷阵雨(上)

雷阵雨(中)

雷阵雨(下)

——————-有一个番外的分界线—————————–

走在红毯那一天

盛夏的圣塔克鲁斯山中,空气依然沁凉。酒店布置好的婚礼现场就在天台上,隔着郁郁葱葱的一山碧树远眺一线海面。
雷枕从一大早起来就十分焦虑的跑到沈知的房间念叨个没完,非把他扯到现场来看搭好的拱门鲜花座位布置。
沈知本来直接从北京飞过来参加婚礼时差就倒得半截儿;夏言因为筹备婚礼的缘故比他早来一周,他在北京独守空床七天赶到这边连夏言的面都没见上,只通 了个电话就被发配到雷枕的亲属那边单独住一间。他不愿意在婚礼前夕给夏言找茬儿,只好不情不愿的自己睡下了。不用说,自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好容易在外面的风声虫鸣中昏迷过去,还恍惚着呢就被雷枕拉出来吹风看景,心中十万分不耐烦,暗里不知道对雷枕开了几枪,嘴里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姐唯一的宝贝儿子夏言唯一女儿的未婚夫的份上,我现在就突突了你。”
雷枕人逢喜事精神爽,根本不计较他的语气,只双手合十道,“小舅行行好行行好,你就答应了吧。”
沈知懒洋洋的斜靠在围栏上,迷蒙蒙看了一会儿蓝天绿树碧海,转头看雷枕还原地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问,“干什么?”
雷枕叫苦不迭,“合着我刚才说的口水都干了你都没听见?”
沈知像是回想了一会,才说,“听到了啊,你说你的伴郎忽然病倒,来不了了嘛。”
雷枕点头,“然后呢?”
沈知像是也没明白,莫名其妙的看他,“然后怎么样?”
雷枕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小舅!然后我叫你顶上,做我的伴郎啊!”
沈知呆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同学那么多,叫谁不行叫我,我站出去跟你妈差不多年纪,你叫我做你伴郎,这是害我呢还是害我呢?尽瞎捣乱。”说完站起来拍拍衣服,竟是要转身就走的架势。
雷枕吓得背后都开始冒细汗,整个婚礼策划夏其华就交给他这一个任务,也亏得他想到一开始就提小舅肯定不会同意才打算来打个攻其不备,不料居然出师不利,小舅根本一点解救他的意思都无。
他恨不得合身扑上,嘴上却是结巴起来,“怎怎怎怎么会是害你呢小舅,是你救我啊。我这伴郎是到时候是要帮我拿戒指的,之前彩排好几次的,随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啊。”
沈知随口问了句,“原来是谁啊怎么这么不义气事到临头给你闹病假。”
原来就没找过人啊叫他怎么编,雷枕急中生智,居然答上了一句,“哎呀原来是谁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认识,总之人家来不了了,您顶上吧。”他扫一眼沈知,憋了口气,又继续说,“小舅您看看您,依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您不做我伴郎岂不是可惜了。”
沈知啼笑皆非,本来都已经快离开天台了,又停在原地回头细细看了看雷枕,“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阴谋啊?”
雷枕摇头摇得头都要掉了,“哪有哪有,绝对没有。就是求您帮个忙啊小舅。您看在我跟小华是在您那店里认识的份上?这么说起来您还是我的大媒人呢。”
给他这么一提沈知也想起来从前过往了,禁不住微微笑起来,点点头道,“这么说也对,所以我的谢媒礼在哪里?”
正说到这儿沈江陵从里面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雷枕,仿佛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似的,接上沈知的话道,“啧啧,做人家小舅,给外甥创造条件找上了个姑娘,还要什么谢媒礼。这么说起来我觉得你还应该给雷枕谢媒礼,不然你上哪儿遇见夏教授。”
沈知本想辩驳一句,人家是自己订书找上门的好吗,却也知道自己辩不过自己这个姐姐,再说自己本来也打算答应雷枕,不过是新婚当天逗逗新郎官而已,就顺水推船的应下来。
既然答应下来,就得随着雷枕到新郎伴郎准备室去看戒指换衣服,给摄影师拍照,沈知过了午便昏昏沉沉,灌了一大杯黑咖啡下去心说可千万别出什么错还好。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事儿,待要细细想去,却又不得所以。
一转眼离夏其华离开北京来旧金山湾区已有七年,小姑娘一鼓作气把硕士博士博士后都读完了,今年才毕业出来在本地一个生物制药公司找了工作,而雷枕则在夏其华赴美的第二年就追了过来,伯克利计算机读了两年就在硅谷本地一个start up找了工作,埋头苦干两三年公司被大公司买掉,几个公司创始人赚得翻倒,连带他们这些在里面混的程序员都小有收益。据沈江陵说的是,大概雷枕开始出来工作以后就一直跟夏其华同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其华就是不肯结婚,一直拖到今年她自己毕业,才点了头。
沈知和夏其华的关系一直就只有夏家三口知道。沈知日后没有再提,而夏其华见到他也没有过特殊态度。夏其华赴美以后,这个秘密便只在沈知和夏言之间,夏言过了最初的倾诉阶段与跟夏其华的坦白仿佛也忘了自己曾经的各种忐忑不安,把这一页彻底翻了过去。
他们两人就真的像偶然在书店里相遇而发展起来的一对情侣,把那一夏的雷阵雨抛在了身后,只携手慢慢走过这一年又一年的四季: 春天里北京有杨柳絮漫天,他们一起开车到郊外淌水过永定河;夏天里依然时有暴雨,他们换着在对方家里过夜,一起听窗外雨声哗啦不绝;秋天一城风一城尘,他们还兴致勃勃挤着人海爬香山看所谓满山红叶;冬天落雪最是好时光,两个人可以名正言顺的窝在家里天南海北的喝茶聊天。夏其华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回到北京与夏言共度一段时间,偶尔有冬天夏言会跟到美国去跟夏其华过个新年,其余的时间,他基本都跟沈知在一起,一年一年这样走下来,不知不觉的,竟已是第八个年头。
婚礼在下午的两点开始,是阳光正盛的时间,好在是在山中,微微有风,并无灼热。等卡农的音乐响起宾客纷纷起身的时刻,沈知才忽然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夏言既是夏其华的父亲,这婚礼上,自然是他携着夏其华进来,将她交给雷枕。那便是说,站在红毯这一边做伴郎的自己,能跟雷枕一样有机会,看着他从红毯另一边走过来。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白了雷枕的用意,或者也并不是雷枕的心意,这般心思,只能是夏其华的想法,雷枕这傻小子大概就是唯命是从而已。
只是脑中一瞬间的转念,夏言已经挽着身批白纱的夏其华从长廊走出来:夏其华穿着鱼尾式的一件缎子婚纱,不知道布料上镶了什么,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纱不长,正正好盖在她的下巴下,有风拂过,恰恰好露出她微扬的嘴角; 夏言自然是一身黑色西装革履,领结都整整齐齐的打好,远远望去,除了依稀能看到鬓间略微的斑白,依然是个儒雅英俊的中年人。
沈知觉出来这是自己从一周前夏言离开北京以后自己第一次见他,隔着人群,隔着红毯,隔着一束又一束一丛又一丛的婚礼布花,隔着旧金山一带夏天别致的沁凉空气。
夏言一边走着一边侧头看着夏其华,两人步子迈得很慢很从容,钢琴独奏完了渐而转入小提琴,两个人才慢慢在花台前停下来。
从沈知这边看过去,雷枕激动得仿佛已经有些发抖,夏言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才松开自己的手臂,挽着夏其华的手,把她递到了雷枕手里。
沈知一直站在雷枕身后凝视着夏言,他放开夏其华的手一抬眼,便正正看进他的目光中。夏言微微一笑,正要绕过夏其华站到边上去,夏其华却忽然反手抓住父亲,似乎是不让走。音乐依然隐隐约约的在响,台上这短暂的一个停顿,并没有任何人发觉。
夏言似乎略有困惑,夏其华拉住他的手一瞬,然后自己往雷枕身边走去,夏言被她带着,只好也走前几步,之后夏其华便顺着雷枕站的位置,把夏言的手交到了站在雷枕身后的沈知手上。夏其华戴着白缎手套的手扶着夏言的手在沈知手里微微一停,才放开去。既已被引到这里,夏言只好顺着女儿的心意,扶着沈知的手迈后一步,绕过雷枕跟沈知并排站在新人后面。
在台下的人看来,仿佛是这个娇俏的新娘怕自己的父亲找不对站位,硬是引着父亲站了过去。
夏其华面对着雷枕站好以后,音乐才若有似无的低下去。证婚人便站在台上开了口,先是一句熟悉的“Friends and families,”然后说道伴娘有话要说。
行礼之前伴娘发言也不算奇突,原先站在旁边一个穿香槟色裙子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她拿了一张讲稿,甫一开讲,大家都不禁微笑。她说,
“It took an unbelievable pouring rain in a huge city for two persons to meet, and yes, they were the bride and groom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you……” , 之后便是长篇大论的关于她认识的夏其华与雷枕,和他们之间的小事。
到快结尾的时候她说,“I can end my speech now but the bride asked me to add this to the end. As you all know, she is such a sweet girl that she always wants to share her happiness with others. ”, 下面的宾客都不住会心微笑,沈知心中却微微一跳,忍不住握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戒指盒,伴娘也莞尔一笑,继续道, “As her best friend and her bridesmaid I cannot say no to her, especially on this particular day. So I will finish my speech like this: In that very summer in the same pouring rain when the bride met her Mr. Right, there must be many other couples that found each other. ” , 台下早已又泪又笑,听到此处大家都不禁颔首,伴娘停顿少许,加道,“With or without knowing them , in the name of love, the bride and the groom would like to share this day with all those people who found love during the rains, lightings, sunlight, and others. May they love each other forever and spend the rest of their life together happily. ”
伴娘说到此处停下来,似乎给了大家一个平复情绪的时刻,最后微微鞠躬道,“That would be all, thank you!”
场下自然是掌声一片,有女客还抬手去抹眼角的泪光。沈知站在夏言身边,此刻也转头看他,两人并没有对彼此微笑,只互相凝视一阵,又各自悄悄转开目光。
场上证婚人已经开始漫长熟悉的讲词,沈知稍稍走神,回想了一下迄今他参与过的几个婚礼,他哥儿们的,他同事的,证婚人或者牧师都会一本正经的问同一句话,“无论贫穷富裕,无论疾病健康,无论顺境逆境……”他忍不住再次转头看夏言,夏言此刻却正看向夏其华,目光含笑。
仿佛只是一瞬之后,证婚人提示沈知递上戒指,他尽忠职守的把戒指盒递到雷枕的手里,这小伙子的手居然不住颤抖,沈知笑一下,侧身过去把戒指小心取出来,用力摁在雷枕的手心。雷枕拿起来,镇定一下,才把戒指戴在了夏其华的手上。
交换了戒指之后便是亲吻新娘,再然后雷枕挽着夏其华从来时红毯走回去,夏其华那边的伴娘却不循平常路上来挽沈知,反而自己弯腰拿起一个花篮开始漫天洒花瓣,又示意沈知带上夏言走在她前面。
沈知会意,便与夏言一前一后的走上了红毯。殿后的伴娘,与坐在红毯两边的客人仿佛之前约好,一把一把的把花瓣往夏其华和雷枕身后身前洒,而走在其后的夏言与沈知,便也沐浴在这一阵花雨之中。
音乐又隐隐约约的响起来,夹着人群的嗡嗡声,淡化在他们的身后。
好不容易走回来路,观众散去,各自进了小厅吃小吃,夏其华和雷枕被摄影师带着到处取景拍照,沈知和夏言才有了独处的机会。
两个人靠在花厅的边缘,正对着偌大的一片风景窗,外面正是花台林海,以及远处的一线海面与碧蓝得仿佛透明的天。夏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叹口气说,“总算完事儿了,陪着小华跟这儿折腾了一礼拜。”
沈知笑,“我还以为你对小华永远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夏言哼一声,“对小华我当然是,”言外之意当然是对嫁小华这事儿却算不上了。
沈知不去接他这趟,随口问道,“你来了一直住这边忙婚礼的事儿?”
夏言摇摇头,“也就过来了两三天,之前在湾区那边跟着章宁跑乱七八糟的事儿,现在这些小年轻,结个婚忙乱着呢。”
沈知好奇,“怎么挑到这儿来的?”
夏言道,“小华自己挑的,好像是有次夏天跟雷枕来过觉得很好。”
沈知漫无边际没话找话的跟夏言聊,“你来了觉得怎样啊?这条路下去走到哪里?”他边说边指花台下面一片广阔的草地,草坪尽处仿佛是密林。
夏言回答,“下面就是树林呗,有几条给人闲着登山的路。”
沈知又问,“那走完这树林呢?”
夏言好像真的知道,“树林完了就是公路,”
仿佛知道沈知下面还要问什么,他又接着说道,“公路走下去继续是公路,继续走下去还是路,一直一直走下去就是那边的海。”他抬下巴示意天边的那一线水光,促狭一笑道,“太平洋,再那边是亚洲,中国,北京。还有问题吗?”
沈知一笑,点点头,沉默一下,悄悄伸手过去拉住夏言,轻声道,“那就一直走下去吧,好吗?”
夏言似是怔住,竟没有注意沈知大庭广众下握住他的手,只是一刹那,或者很久,他才笑了笑,回握一下沈知,站起来面对着外面的海天一线轻声回答道,“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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