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1,海上的两天
无边无际的大海与无边无际的星空
猛一照面就蒙的自助餐
万里海上的四川姑娘
2,第一站Juneau
不得已的兵分两路
夕阳下的高山缆车
3,第二站Skagway
流动人口双倍于本地人口,没有街号的小镇
一只传奇的鹦鹉
冰川地貌实习课和火车狂热分子的瘾头
荒凉的一站
4,第三站冰川湾
蓬莱仙境,冰绿水面,脏兮兮的冰川,大雨
5,第四站Ketchikan
再度兵分两路
一年下三百天雨的山间小镇
命运的求死,食物链的安排
6,又到海上
拍照电影家庭日
7,第五站维多利亚
大胆的海鸟
幸运逃生的花园主人
起伏跌宕的风流建筑师
1,海上的两天
我们登船的那天是个周二,船票上写的是1点开始登船,然而出发时间却是4点,我们慢悠悠取了个中,决定2点到,不料约好的司机接上我们以后,我们两次发现忘了东西,一次是忘了宁宝的小背包,第二次是发现忘了宁宝的小推车(都是他!都是他!!),还没上高速就两次折回头,出门就比预定时间晚了。
那司机用的Apple Map导航,把Pier 17 导成一个17 Pier (路名),把我们带到旧金山一个极荒凉的地儿,到了才发现错,我跟贵人火速开了导航重新指点司机,好不容易挤到Embarcadero上,理所当然的遇上堵车,结果快3点才到了码头,交行李查护照拿房卡,乱七八糟的事儿办完,我们几乎已经是最后几个上船的人。
当时定房间的时候,爸妈一定要求我们全部人在同一层,我定了个四人间,一个二人间,看说明的时候没有图片,也不太明白pull down bed是什么意思,上船了才知道,原来四人间里天花板上可以分别抽下两张单人床来,跟下面的两张单人床可以做成两套上下铺的床,好似从前在学校里。房间的steward会每天傍晚来把床扯下来铺好,早上我们起床以后又再把床放回去,恢复成两张单人床的模样方便行走。
在之后的十天,我非常懊恼当时没有索性定三个双人间,然而这也已经是马后炮了。倒是安宝和宁宝,非常喜欢这个上下铺的设计,安宝一再表示虽然他没有达到建议的9岁,但是绝对可以睡在上铺,于是这十个晚上,就是安宝和爸爸睡上铺,宁宝和我分别睡下铺。
船过了4点才慢慢起航,旧金山的海上总是冷飕飕雾蒙蒙,风很大,云层很低。启航的时候,附近所有房间的阳台都站着人,大家都纷纷拿着手机相机刷刷的拍照,才出去不一会,船就越过天使岛,穿过了金门桥, 快过金门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雾微微散去,可以清楚的看到金门桥的轮廓;然而再一会儿回头,又是云里雾里的了。
这大约,也就要告别有手机信号有高速wifi的现代化生活,我跟贵人都抓紧最后这一点时间,刷刷的拍照发朋友圈,彼此还嚷嚷你让开你帮我拍一张之类之类的。 :f20: :f20:
奇怪的是,虽然旧金山里的海面阴沉沉雾蒙蒙,船开出去没多远,忽然就变了碧海蓝天,只是风依然很大。我们一家六口到顶层的甲板上去转悠,船尾拖着长长的海浪,晚饭后正是落日时分,我们看着金灿灿的太阳一点一点沉入云层,便是我们上船的第一天。
在船上的第一个晚上总觉得船在微微晃动,我为了这次旅行,还给全家每人都买了一副Seaband,最后也只有我和安宝的拆开了用了一会儿,其他人的统统原封未动。
第二天早上醒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走到了比较平静的海域,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船的晃动,阳台上看去是无边无际的海面,天气晴朗无风,比湾区要暖和很多,顶层的自助餐厅整面的玻璃墙,随便一个位置望出去都是碧蓝一片的无敌海景。
自助餐算不上特别丰盛,但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没有中餐的情形却又好得多,每顿都有米饭(虽然并不是我们喜欢的茉莉香米),也有些炒菜,早餐的诸多选择还碰上过鸡粥或蛋汤,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娘一向吃不惯西餐,上船之前我就一再跟她预警,说不能保证有中餐,没有也要坚持云云。真正多的是甜点,有整整一排的甜点,每天变着花样的各种蛋糕慕斯等等等等,我也进入自暴自弃阶段,每天来它两三个甜点。还有个惊喜是居然还有现做的热汤面,自选配菜和汤(牛肉汤或者鸡汤)以及面(荞麦面或者阳春面),凑出一碗热乎乎的面来。我亲爹还自带了一瓶了辣椒酱上船,后来每天晚上都带到餐厅里,来碗热汤面,加点辣椒酱,点份三文鱼,再来当天的一点炒菜,就是一顿满意的类中国菜饭。
自助餐穿行的waiter都穿着制服,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别了名牌,除了名字,还有一个他们来自的国家,有菲律宾乌克兰英国等等等等国家,想是为了照顾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我们在有一次拿菜的时候,有个waiter姑娘对我们说,“你好”,虽是船上中国人不少,但waiter中说中国话的,还是不多,安宝之后都叫这个姑娘,“会说中国话的那个waiter”。
我们后来几天间间断断的跟这个中国姑娘聊了几次天,她是从四川过来的,也并不住在美国。据说是合同公司招人把她从四川招过来,公司负责帮她办好需要的证件,直接把她从四川飞到旧金山就直接上船,合同一做,就是9个月,除了靠港的时间,她完全不下船,吃住都在船上。
当天晚上我们换在中层的餐厅吃饭,这个餐厅倒是很fancy,头台汤主菜甜点都很美味——总之我跟贵人是吃得是很高兴,我娘就欣赏不来。后来好几次,我们都分了两拨吃饭,我爹娘带着安宁吃自助餐,我跟贵人两人跑楼下吃馆子。
无边无际的海上手机信号是没有的,要上网,得靠船上的信号塔连接卫星上网,为了贵人跟公司email方便,我们上船之前买了个680分钟(对,没错,上网时间按分钟算!)的上网套餐,除了他跟公司通信,我也就一天用个10-20分钟在朋友圈嘚瑟一下或者看看连载。于是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专心了,我娘感叹道,看来手机没信号也挺好,看你们吃饭都不瞄手机了。
在船上的第三个早上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了阿拉斯加,海水变成冷冷的灰蓝色,阴天,风很大。我们绕船走了一大圈,被吹得七零八落。准备晚饭的时候回到房间,发现隔壁好些房间的人都穿得西装革履的,连十岁的小男娃都带着领带往电梯走,贵人问说,什么活动,快看看。我查了一会,才发现是船长欢迎夜,是船上的第一个正装夜。我们其实没有做正装的准备——好吧我做了——,稀里哗啦的招呼安宁换长袖衬衣,贵人和我爹也就将就换了衬衣,我换长裙的时候安宝在旁边十分困惑,问我,妈妈,为什么你要我穿长袖,你自己穿没有袖子的衣服?
他问的如此有逻辑,我竟无言以对……
2,第一站Juneau
我们在阿拉斯加停的第一个港口是Juneau,抵达时间是我们上船后的第三个中午。
那一天早上起来出到阳台上一看,外面已经不是茫茫大海,远处近处可以看到有岸,岸上有山,山上满是郁郁葱葱的树,不时能见到细长的瀑布蜿蜒的下来(伪地貌学生说,典型的冰川地貌,融雪在山上划出的痕迹都十分清晰),天气晴明,空气透明得似水晶,海水不再是湛蓝色,变成了碧绿碧绿的,仿佛翡翠。贵人激动的叫唤道,有信号了。我打开手机一看,果然,4G LTE的标志已经出现了。
后来回来听闻两个不同的朋友坐游轮去阿拉斯加都在Juneau遭遇大雨,活动统统取消,我们才知道赶上晴天的自己有多么幸运。
因为靠岸时间是中午,所以一大早起来我们都还慢悠悠的。快出门的时候,忽然在阳台看到海面上有鲸鱼尾巴翻出来,再一会儿又见到海面一阵一阵的冒水雾。我们大声呼喊,然而拿相机却是来不及了,看了一会,关上门去了楼上吃饭。顶层的餐厅四面全是玻璃墙,看的更是清楚,想来那天是有鲸群路过,海面上此起彼伏的翻出来鲸鱼尾巴和喷水,并没有电影上那么壮观的大水柱,也就是小型的水雾在往外喷,鲸鱼都没露脸,然而依然引得一大群人贴在玻璃墙边举着相机守着。
到了Juneau港口,远远看到Disney的游轮也在,安宁看到熟悉的米老鼠头像都很兴奋,一直跳着叫唤。
坐游轮因为每个港口只停有限的时间,下船以后基本上都是跟着团参加Shore Excursion。Juneau这一站很有特色的是可以在冰川上坐狗拉雪橇,行程是先坐直升机去冰川,参观小狗们的营地,抱抱小狗宝宝,然后坐着狗拉的雪橇转一圈。安宝早早就听我说了这节目,兴奋得不得了。可惜的是宁宝不够岁数(6岁以上),我不能同行。我娘思来想去,觉得她的心脏可能没法承受直升机,决定也跟我一起带着宁宝走地面,于是我们家在这儿兵分两路,外公爸爸和安宝坐直升机去坐狗拉雪橇,外婆我和宁宝坐车去参观三文鱼孵化地冰川公园以及吃三文鱼。
直升机那条线因为我自己没走,后来也只能靠看照片查他们的行程。根据安宝的评价,这次去阿拉斯加旅行所有玩的地方,以这儿最有意思。我回来查看了照片,因为不养狗,也不是专家,可是看起来,这不是哈士奇的样子嘛。
外婆我和宁宝走的是地面线,下船等了一阵,一个大巴来把我们接上,先去的一个三文鱼孵化地,然后拉去冰川公园,最后把我们放在一个吃烤三文鱼的地方,大约是4个小时的行程。
开车的是个大学生,身兼司机和导游双职,名字叫Tolan。据他说,他这至今没有遇见过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他是独一份儿。小伙子很健谈——或者也是练出来的——一路开车一路跟我们介绍Juneau本地风土人情,说是这个小城到了夏天每天(!)流动人口有2-3万人左右,而本地人口不过1万多。因为游轮的缘故,大家到了夏天纷纷都来做短期工,是很多人的主要收入(这个在别的地方也都有谈到,后面再说)。
Juneau是阿拉斯加州府,路上我们还被指点看了莎拉佩林曾经的居所,州政府,等等等等。我们车从码头出来,在市区(所谓市区,其实就是一条小街,两边是小小的礼品店)稍微开了一下,就上了一条开阔的大路,是大路,并不是高速。路两边很开阔,平原远山,白云绿树,跟水洗过一样的清晰——事实上据Tolan说,Juneau昨天才下过一场瓢泼大雨,我们选择今天抵挡真是运气好极了——Tolan说这是本地唯一一条大路,贯穿整个Juneau,无论去哪儿都需开上这条路,于是大家也都不叫它的路名,称为“The Road”。
我们首先停的,是一个三文鱼孵化地。不大的一个房子,放着很多水槽,槽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三文鱼,孵化所里的人把鱼卵从上面放入水槽,水槽弯弯曲曲,三文鱼卵孵化以后一路顺着水槽被引到海里,成为所谓的Wild Salmon (所以我们吃的Wild Caught Salmon,也是人工孵化出来的了)。所里的人说,他们曾经在本地孵化所孵出来的三文鱼上打上标记,最远曾在澳大利亚一带记录到被标记的三文鱼。
有那么两三个人站在孵化所水槽入海的地方钓鱼,我们看了都大惊,问说这样可以吗。回答是到了海里确实可以钓鱼,但这样钓鱼就是Cheating了。 😯 😯
因为是第一站,我对阿拉斯加三文鱼什么的,感触还不是太深,也没有深想这个孵化所对它们的意义。一直到了后来到了Ketchikan,我再度看到三文鱼孵化地,并且看到成熟的三文鱼拼命跳跃着逆流而上,想回到那个孵化所,才忽然意识到这大自然诡异的循环。
从三文鱼孵化所出来,车就把我们拉到了Mendenhall Glacier Park。这是我们在阿拉斯加看到的第一个冰川,因为带着宁宝,也不能走得太近,远远隔着湖看了一下。据Tolan说道,当时公园建起时观测塔脚下就是冰川,这些年冰川一路融化后退,退到了现在的地方。据我走路的距离来看,这一退,至少退出去一公里有余。远看这冰川只看到小小一面,而且挺脏,湖面有浮冰,旁边还有一匹小小的瀑布,也就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倒没特别的感觉。
从冰川公园回来的路上,Tolan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说是他哥哥的亲身经历。他的哥哥,也是个暑假开大巴的司机兼导游。有一次也是带着一车人去冰川公园,放下人按预定时间回来以后,数人头数来数去少了一个人。他于是问车上所有人,谁的亲人朋友没有到场的,全场没有人说话。他又等了10分钟,还是没有见到这个人来,又问了一次车上所有人,谁的亲人朋友没有到场的,依然一片寂静。他又跟船边总部联系,问来问去,得到指令是再等5分钟,如果人还是没有出现就可以返回。他于是又等了5分钟,依然未见人影,他开车之前再度发问,谁的亲人朋友没有回到,依然无人回答。于是他把车开走了。刚开到The Road不到5分钟,收到公园通知,说这个人回到停车场了,要求他折返去接她。于是他又把车掉头回去接人。到了停车场,一个女人直冲上来,对他(司机)没有说一句话,一路暴走到车后面,对着她的丈夫大吼大叫起来。然后一路就听到此女一路痛骂她先生,车回到码头,车一停稳,刚一开门,她就直冲下去,依然没有一句话。然后所有的人都走完以后,一个老头过来,给了他丰厚的小费,说,谢谢,这是他此行最棒的15分钟。
举车大笑——我是到了再回到船上以后,才意识到也许这个故事是他在暗示我们大家该给点小费。
车最后是停在吃烤三文鱼的地方,他把我们放下就直接折返,我们吃完会有餐馆的班车送我们回码头。此时我便犯了个大错误,下车时因为不清楚他是不是还停下来跟我们吃三文鱼,于是拿了小推车就走,完全,彻底,忘记了给他小费。——回来以后我还几次在google上搜Tolan Juneau,试图搜出他的联系方式,好把小费补寄给他,可惜一直搜不出来,看来Tolan这个名字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独一份。
烤三文鱼味道还可以,鱼肉鲜嫩,但是放的是甜味的Glaze,我妈觉得一般,还不如我做的好吃。于是我索性王婆卖瓜分享一下我烤三文鱼的方子,也是跟人学来的:把糖和酱油加一点水调好,橄榄油涂盘,三文鱼薄片(就是那种fillet,薄薄的那种半条的)放在上面,浇汁,汁要盖过半个鱼片厚,切长葱段洒在表面,锡箔纸封口,一定要封好,然后300-350度烤约20分钟。温度不可以高过350,时间也不可以过长,不然鱼会太干,如果鱼片很大可以酌情加一点时间。20分钟以后揭开把汁浇上。全家人都爱吃。 :f21: :f21: :f21:
汗,跑题了。
吃完鱼回到码头,还有一些时间才开船。我们跟外公那边通了电话,他们都已经回到船上,因为他们的行程不管饭,三人都吃饭去了。我下船的时候就看到码头附近有个缆车,一路上到高山顶上。我爸妈是无比坚定的表示绝对不坐,我又电话安宝和他爸爸让他们下来跟我一起去坐,两个人都以太累为由拒绝了。最后只有宁宝喃喃一句“mine坐”表示支持,于是我就带着宁宝去了。缆车票一张可以不限次坐。大约因为已经是傍晚,偌大的售票等待区空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只有一个售票员。我买了票跟宁宝一起上了缆车。这缆车看着陡,实际上去倒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上升平稳,从四面的玻璃窗看出去码头硕大的游轮只有小小的一点点,最壮观是往入海口往外海看,夕阳西下,两边翠绿的山映着金色的水光,海与天都是深深碧蓝,宽阔的水面进入港湾变得狭长。我的伪地貌学生血统忽然翻涌上来,拼命的在想,我一定学过这个地貌的名字,可是它到底叫什么!——当然,真正kick in的是文艺女中年血统,这海天一色的俯瞰美景,第一让我想到的是Lord of the Rings里面阿拉贡一行告别精灵森林,划船离开的场景;又或者是冰火里Anya坐船出海学艺的那一段。仿佛从海上走着走着,就能进入一个奇幻世界。
自然景观那种让人呼吸停止的壮阔力量,非到眼前才能深切体会。
我跟宁宝在这缆车上往返两趟,遇到两个不同的驾驶(?),两人都提到昨天的那场茫茫大雨,说是从山上看下去只见一片雨雾,什么都看不到。第二趟下来的时候,同缆车的人一声惊叫,我转头一看,看到山中树上,闲闲站着一只白头鹰。它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一直到我们下了车,又走出去好远,还能看到那个静止的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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