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小说,12)
俺对不住大家(深刻检讨状),我贴之前看了看,上一篇已经是十月里贴的了(惭愧状),别的也不说什么,请大家看俺的新年表现(表决心状)。
哦,对,还有,已经看过这一章草稿的(小D和泼墨,说的是你们),也请进来看看,我给你们看过以后,有大改动。
12.
范卿卿
回到叶文身边,我松了口气。
之前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我也失去了跟自己抗衡的力气,回到他身边吧,将来的事,将来再算。
叶文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我刚回来的那几天,他总有些不可置信的恍惚。我当他惊喜过度,就刻意忽略他那些神不守舍的模样。
过了好几个礼拜叶文才恢复常态。他比从前忙了,不时出差;就是不出差的日子,他也经常很晚回来,据他说,有时候是跟客户在一起,有时候,是跟郡师哥他们过。我心中有愧,也不能像从前一般,理直气壮的让他全天候以我为中心。不过叶文到底体贴,无论去哪儿,都一定跟我报备,回来的时候,也每每带了鲜花小吃。
我想,我回来,还是对的。
叶文的言谈举止,比从前要坚定主动得多,仿佛,在我不在的时候,他脱胎换骨的成长了。
我跟叶文一起去面谢了姜凝,又把我寄放在她那儿的行李拿了回来。告别出来,姜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自己说得那么坚定,最后终于溃不成军的回去了。她似乎看出我想什么,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以前说过的,卿卿,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我点头,她抬眼看了叶文一会儿,跟我们道别。
出来的路上看到叶文愣愣看着一个方向,我远远看去,隔着马路有几个男人,举止亲密,其中有个模样很熟悉的男人。我想了好半天,猛然想起这是那个介绍叶文去中建的朋友。
我推了叶文一下,“哎,你怎么了,那不是秦若吗?不跟人过去打个招呼啊。”
叶文沉默,半晌说,“算了”,拉着我就要走。这当口秦若跟身边的人也说完话了,正抬起头来。我看到,赶紧招了下手,又拽了叶文一下。
叶文被我这一啦,跟秦若视线正好对上,他赶紧也笑笑。
秦若扫我一眼,我琢磨他肯定知道我之前和叶文掰过的事儿,有点儿尴尬,慌慌张张的看了叶文一眼。叶文松开我的手,像是要走过去的样子;秦若却只示意的挥了挥,又转头跟他身边的人说话去了,再没看我们一眼。
那天剩余的时间叶文都有点儿闷闷的,我们一路回了从前的学校,我出尽百宝要逗他欢喜,他却一直面色沉沉的。
后来我就算了,叶文偶尔会有这样的情绪低落,他不愿意说,谁也问不出来。一般顺着他一阵就好了。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哗啦啦的过。我因为心中多少有些芥蒂,逢上叶文跟郡师哥他们的聚会,我都能避则避,久了叶文知道我的心结,也不再叫我。
加上我慢慢也忙起来,跟他重合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想起从前看的一个比喻,说一个花瓶若是打碎了,再怎么费力粘好,那裂痕总是在的;而你越是要忽略他,这裂痕就越是醒目。
我想我和叶文,再也回不到从前。
秦琳
开春以后我建议小若考虑换换工作,看他跑公关,一天到晚泡着五湖四海的人物,我心里发怵。
他一向对我的意见慎重考虑,这次也不例外。我还没来得及跟治勤说说让他给小若留意,小若已经换了新的工作:在一个投资公司里给人做企划,拆些旧的公司工厂往出卖;忙是忙,总算是用上了他大学时代所学。我也放下心来。
他换了工作以后仿佛也换了个人,过去的张扬劲儿少了不少,说话做事儿,都低调很多;看他的神气,总觉得是心里下了什么决心。我待要问,可又觉得他已经是大人了,多半不喜欢我这样的老母鸡心态;暗地里思来想去很久,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有一次我从建国门出来,远远看到他跟个男人并肩走,虽然并没什么肢体接触,举止却颇为熟稔亲密。我留上了神,也就没叫出声,远远的看了半晌:小若不知道在发表什么言论,言语激动表情动作都很夸张,看着很是生动英俊;他身边那男人甚高,比小若还高出半个头,戴着眼镜,远看不真面容,只觉得似乎比小若要年长若干,举止间对小若很是忍让。
我最终放弃好奇心自己走了,琢磨果真是什么重要人物,小若自然不会瞒我。
新年以后治勤升了半职,十分忙了起来:天南海北的飞,每次回到北京都匆匆忙忙的从机场直奔我家,忙着从行李箱往外倒礼物。三次里倒有一次能碰上小若在我这儿。
小若一碰上治勤嘴上叫一厉害,饶是最近低沉不少,还是不住地往外蹦词儿:一会儿阴阳怪气地说“哟,张哥,你琢磨我姐没去过那儿啊,拿这种游客礼物来打发她”;一会儿又说,“啧啧,香水而已啊,值得漂洋过海的带啊…….”
我在旁看着啼笑皆非,好在治勤脾气好,从来不搭小若的话,每次也照样给小若带礼物。
四月里治勤去了趟美国,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个周末,小若也在我这儿。我张罗着他们吃了饭,治勤又开始开箱,小若绷着个脸在旁边蓄势待发。
我整个人埋在沙发里,看着这俩,心里微微的笑,觉得暖和极了。
这次治勤先掏了给小若的礼物出来,远远扔过去。小若接了,我看着仿佛是条Burberry的围巾。我琢磨着小若得说句“怎么跑美国买英国货色”之类的话,却看到治勤下面掏出来的,是个淡蓝绿色的小袋子,连着雪白的绳。
我的心猛地跳了几下:这袋子的颜色,估计十个女孩子里有八九个能认出来。
他不说话,从那袋子里拿出一个同样颜色的方形小盒递过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这当口小若也看出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转眼看我。
我接过来,盒面上是预料中的一行银色小字“TIFFANY & Co.”,打开里面是个黑色绒面小盒,我拿出来捏在手心,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小若在旁叹口气,站起来说,“姐我先走了。”一边把手里的围巾顺势围在自己脖子上,挥挥手说,“谢了,张哥。”
我松口气,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要起来送小若。他却过来压住我说,“我这就走,外面怪冷的,姐你就别出去了。”
我还恍恍惚惚的:看到小若走到门口,停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抱住我的脖子说在我耳朵边说,“姐姐,小若爱你。”说完猛地起身,在治勤肩上给了一拳,语气里不情不愿地说,“晚安,张哥。”
治勤点头,手伸出去跟小若一握,“路上小心。”
我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大笑。
治勤关上门折回来看我,神态紧张。我走过去抱住他,顺着把头放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轻的,吹了口气。
林芳
听郡拾说范卿卿跟叶文复合了。
我倒不怎么吃惊,小姑娘家,主意反复那也是常有的事儿。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前后犹豫反复思量过。郡拾颇有些愤愤不平,言谈间满是对范卿卿这个小姑娘的不满。我笑话他,说他父亲心态作祟,保护过度。
平日里他早就借着这个话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今天他却沉默起来,拿了打火机跟烟,就要到阳台上去。
我心里一滞,倒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收场。
晚上难得郡拾没有应酬,便约着一起吃饭。郡拾来我这儿接人的时候,公司的小姑娘们都前前后后的起哄,说主任跟主任先生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啊,让她们对人生充满希望。
我假意瞪她们一圈,嘴里说,“是不是活儿太少了嫌轻松呢?”,然后在身后一片嬉笑声中跟郡拾走出去。
这么些年,郡拾比青年时期倒愈发风度翩翩了,小姑娘们的笑里,多多少少还有些对郡拾的仰慕,我不是不得意的。只是她们哪里知道,婚姻的意义,更多的,在维持。
车上我说,“不如把小叶跟卿卿一起叫来家里吃饭,小两口刚刚和好,肯定有些尴尬劲儿,我们做长辈的,也应该给人化解化解。再者我很久没见小叶跟卿卿了,也怪想这两小孩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等红灯,郡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敲啊敲;我盯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外面车流人群。半晌他说,“好啊,不过我约小叶总是约不上卿卿,小姑娘家,估计脸皮也薄,我使不上劲,你去约吧。”
我当然不耽搁,好在手上一直有范卿卿的电话,打过去先是绕着圈子的寒暄了几句,就说让她跟小叶一块家里来吃饭。她自然是回绝了,用的借口也冠冕堂皇的,说是工作忙,就让小叶代表她来。这几下子哪里能打发我,我怀柔半天,又说工作忙也是要吃饭的,不然就在她公司附近吃饭,保证不耽搁她努力上进什么的,言语里又敲敲打打半天,总算是把她给说同意了。
周六两人就来了,郡拾前一天就在我的指挥下开始收拾,又从外面的饭馆订菜,我们俩忙碌碌的,倒像是要接待什么重要宾客。
范卿卿模样没怎么大变,就是衣着打扮都比从前精致多了;小叶也比从前沉稳些,真正郎才女貌,我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席间说起上一次两人来我们家吃饭的事儿,一想,一晃都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叫人恍惚。跟上次似的,席到一半,郡拾跟小叶又喝醉了,两人也不说话,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喝,我看范卿卿有些尴尬,索性把她叫到里厅吃点心做茶,一边也热热闹闹的说起现今的流行款式口红粉底的。
后来我想起什么出到厅里,看到小叶的脑袋靠在郡拾的肩膀上,郡拾揽着小叶,嘴凑在他旁边醉醺醺的不知道说什么。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落地窗里照过来,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亲亲热热的一对儿。
我站在门边,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抽痛。
后来还是我把小叶他们送回去的。郡拾吵吵嚷嚷的也要送,我怕他们喝多了坐电梯晕,便指着楼梯大家一块走下去。
依旧是一年前的情形,我们四个人,从楼梯上慢慢下行:他们俩人在前,我跟范卿卿在后。
中间不知道哪一层的灯坏了,不管我们怎么吵闹就是不亮。我们便踏着黑小心翼翼的走,我扶着卿卿叫她小心,心里还挂着郡拾,让他注意点儿脚下。他跟叶文说话都糊里糊涂的,还嚷嚷说没事儿没事儿。
到了下一层灯突然亮了,我一抬眼,看到郡拾紧紧地握着小叶的手。
好不容易把小叶他们送回去,已经折腾到半夜,范卿卿十分对不住,安顿了小叶还送我们下楼,在车边不住道谢。我笑得都有些僵硬了,还强制扯着嘴角叫范卿卿快上楼,外面风大。
回过神发动了车子,郡拾早就在副驾上睡着了。
周日早上醒来,跟郡拾躺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我突然说,“不然咱俩要个孩子吧。”不出所料,郡拾飞快的转过身来,满眼兴奋得看着我。我抚过他浓浓的眉毛,轻轻的凑上去。
秦若
我之后在路上又见过叶文一次,他和范卿卿站在一起,我想,他们一定是破镜重圆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我跟圈子里的几个朋友,连明灏,去看一个朋友的地下乐团演出。出来以后给金灿灿的太阳晃得头晕眼花,一时懒得走,就站在路牙上说话。
明灏说起他们酒店新近推出的北京近郊游,把北京附近能发掘的民居民风和在城市建设中幸免于难的自然景观,都给列了上去。我们跟着骂,说这招儿损,回头这附近就没一好点儿了。其中一人就说,本来就没有,要看开阔的风光,得往西北去,地广人稀,风景怡人。
我听得心动,正要说什么,却觉得有人看我似的,便四处张了张:叶文跟范卿卿,就那么隔着马路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人,肩并肩依偎着,别提多引人注目。
我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暗暗一笑,这样也就结了,什么执着的破烂事儿,从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原本以为,那就是落幕。
我不久换了个工作。为了离公司近,我索性搬了家,家里的电话也换掉;只是,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换掉手机号码。
虽然再怎么不可能,心里还是抱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其余的生活还是照常,我不时跑一趟姐那,然后,基本戒了从前乱睡的习惯。说是基本,因为总还是有几个投契的人,隔三岔五的混一下。
姐跟张哥新买了房子在东四环那边,逢上节假就见天介在外面买买买,厨具家具装饰,天天盯着装修,姐还得忙里偷闲的订礼服试礼服做美容,我看着都替她烦。
换了工作,跟程明灏也不再有什么公事交往,除了见面上上床,我们倒偶尔也能一起打发打发时光,周末打打球,晚上泡泡吧唱唱K。圈子里的人见我们同行的次数多了,倒有人偶然开开玩笑,或者只是投来询问的眼色。他不说什么,我也不说。
五一里趁着长假春暖花开的时光,我跟明灏一路开车从北京取道内蒙去了青海。那次本来是约了四五个人要试试明灏新买的路虎,结果,那几个最后关头三三两两的放了我们鸽子,只剩下我跟明灏两人。
他们不去是他们的损失:那一路风光非常。
往西的路上车和人都稀疏,有时候我们开了漫长的一日一夜,还见不到几辆车。路两边一片一片金黄的,碧绿的,苍凉的,越是往西,视野越是开阔。我们有时候整晚整晚的什么话也不说,就换手开着,偶尔停下来抽烟,或者看天:夜里满天的星星,那么近,那么闪亮,铺天盖地的就像马上就要下到车里似的。
我们也不着急,且行且看。第三天夜里开到青海湖边,等着要看日出。
那天云层很厚,阴阴的压了一大片,湖面上偶尔有鸟或停或飞,凄清十分。我们都冻得有点儿发抖,明灏拉过我的手,在他手心捏了捏。
我心里暗暗笑,凑过去在他嘴上咬了一下。两人在车里厮磨一会儿,明灏推开我,说“太阳。”
我转头看,果然,厚厚的云层下面,露出一线线金光,从黯淡的云层下,张扬的透出来,扎得人眼睛生疼。
日出,是一瞬间的事儿。
那一天我都沉浸在那不到一分钟的灿烂里,久久不能自拔。傍晚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拿起来看,是叶文。
骗谁呢,虽然手机里早就没了他的号码,这11个数字,在我心里,不早就翻来覆去地记得烂熟。
明灏若有所思的在旁边看着我,我却顾不得,急急忙忙的接了起来。
命运,有时候是一种劫数。
1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