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4月10日,丹佛暴风雪中,所有受苦,奋斗,而必战胜的灵魂!
如果大家跟我一样爱看晨间天气预报的话,一定是知道4月10日星期天丹佛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的。后来的报纸报道说,当天先后共有129,000人滞留丹佛机场,该天共取消将近1200次航班。
而我,没错,我就是那129,000人中间的一个。
之前我在丹佛开美国地理年会,过了吃好住好的一个礼拜,周六做完presentation,按计划周日早上离开丹佛。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听说周日早上要下雪,在纽约上州久经考验的我,还根本不把这个通知当回事儿。
早上按计划5点半就起来了,然后6点开车去机场。离开饭店的路上还一切安好,雪看起来只是小粒小粒的,前路也还算清晰。在我两次迷路走错方向之后,雪已经大起来,等我终于上了去往机场的高速,雪已经大得只能看到前面一辆车的后车灯了。
我前两年在纽约上州的生活经历到底帮上了忙,饶是如此惊险,我居然还是平安开到了还车的地方,看表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得想,还好还好,也算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机场。
还车的地方排了老长的队,要说Avis的人也真敬业,大风雪中跑来跑去的,我等了半天也没排到我,就大按喇叭招来一人。人来了,我着急的说,能不能给我先办啊,我的飞机要起飞了,那人镇定的告诉我,机场关闭了。 他说你可以留着这车,或者还是结帐,我仍然不信邪——以前在Syracuse就在风雪中起飞过——跟他说,我决定去机场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在开会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光了。
Avis那人也真好,冒着风雪给我抱着箱子小提琴到了shuttle上,然后shuttle摇摇晃晃的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进门就发现机场里成千人目光沮丧有气没力的或站或躺或坐,我还抱有一线希望,拖着行李到了check-in的地方,果然看到无数的人在排大队。我拦了一人问说,我飞机要起飞了,能不能先办。人说,小姐,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
我指着人群问他,那如果航班都取消了,这些人在干嘛。那人说,他们都在排队改签呢。
我一听,好了,这下赶紧吧,别改签改不了,把自己放队伍后面开始排了。
排的过程中听到四周围的人都在打电话订旅馆什么的,我想,我也得找地方住,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在机场过夜……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俺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没电了,只好问前面的人借手机打电话,我的酒店非常奇怪的还没有check out我,于是我就把房间再延一天,放了电话前后左右的人都说,你真幸运啊,还有房间。——才知道机场附近十家左右的旅馆都订满了,别人摸瞎的也不知道要订哪儿。
于是大家前后左右的一边交换患难感想一边排队等着。
中间航班的一个女的大声叫唤n次曰,所有的航班取消了,你们或者可以回家打电话改签,或者上网,或者在这里排队,现在的电话等候时间大约是一小时,上网也奇慢,所以不要怪你们的agent云云。她反复说了几次,没人走。我前面那女的说,我才不回去打电话,我要在这里看着我的票顺利改签。我听她这么目标明确的一说,一点点想走的心思也打消了,就在原地猫着。
事后证明我做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等我下午千辛万苦回到旅馆,再查航班的时候,一直到周三的回DC的航班都订满了。
排了大约2个小时,终于在10点左右轮上了我,飞往华盛顿机场的票已经没有了,只有周一晚上飞巴尔地摩的票,和周三下午飞华盛顿的票。我只好委委屈屈的改签巴尔地摩。
然后再拖着沉重的行李吃饭。不知道是太早还是什么的,我去买吃的时候居然人还不多。我在panda express吃了个浑圆,然后又拖着行李准备回酒店。
那个时候机场已经开始显出万人被困的景象了,好多年轻人就地坐着捧着饭吃,有人已经开始横卧在椅子上,安检的地方从上往下看空空无几——跟周一我走的时候形成强烈的对比,当然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我因为车已经退了——就算没退也坚决不打算开了——先是想找shuttle回去,结果跑到shuttle卖票的地方,一个大牌子竖着:因为天气原因,停开。
我于是想,那么叫出租车吧,出租车总该有吧。
事实证明人家出租车司机才不是为了挣钱冒生命危险的敬业人员,我和上五十人在暴风雪中排着队等出租车,左等车不来,右等车也不来,倒是队伍中不断有人放弃撤回机场。
可怜我为了坐飞机舒适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黑色睡裤,在狂风和暴雪中——当然有个篷遮顶,但是也算露天的了——瑟瑟发抖,可是等久了,居然也不觉得冷了。后来才知道,感情是完全冻麻木了。
后来很简单,就是在暴风雪中等阿等,等阿等。等待的过程中认识了各种难友,有人是来丹佛转机而走不成只好临时瞎定旅馆的——这种难友往往找不到自己的行李;有人是跟我一样今天要走而走不成的;有人坐了一夜的飞机刚刚抵达而被困的。
傅雷说,战士啊,当你知道世界上受苦的不止你一个时,你定会减少痛楚,而你的希望也将永远在绝望中再生了罢!
我在寒风暴雪中被难友们的经历激起无穷斗志,看着队伍里屡屡有人退出而毫不畏惧绝望;看到每辆过来的shuttle都抱着行李冲上去问带不带我去我住的旅馆。
老天有眼,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一辆愿意带我的shuttle。shuttle上也都是难友,有一对儿母女是从佛罗里达飞过来的,因没看天气预报,俩穿的还是短裤。她们实在不能再等,所以是上了shuttle,然后问shuttle上其他人的旅馆跟着要了电话去定房间的。
该司机驾技神勇,在暴风雪中把我安全送到。俺回到早上离开的地方,行李也不开,把自己展开成大字儿往床上一扔,结束了我被困机场的经历。
(完)
关于这个被困的后续之一,我返回酒店就在酒店自带的豪华餐厅里吃饭,席间碰上一个听了我presentation的Williams College的经济学退休教授,两人于是一起吃饭。正好餐厅里弹钢琴的弹了卡萨布兰卡里那支曲子(play it, Sam!),我们于是说起了彼此喜欢的电影,非常高兴。也算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关于这个被困的后续之二,第二天我是下午6点45飞往巴尔迪摩的飞机,我下午不到2点就去了。check in和安检的地方堪称人山人海,在队伍中就听说有人是因为第一次手续没办法,只好转下班飞机的。后来飞机又晚点,快8点才起飞。看到飞机移动的时候,我激动得拍起手来。然后凌晨1点到了巴尔迪摩,跟着大队人马等回DC的shuttle,shuttle又碰见难友——斯时真是处处是难友阿——最惨的一个人,家其实住在巴尔迪摩附近,但是他大约出差还是什么的,车放在DCA(华盛顿市区附近的机场),所以还要坐shuttle到DCA取车,再在半夜2点多从DCA再开回巴尔迪摩。
回到家,心里想,无论如何,到底还是回来了,还是家最好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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