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听四季
昨天收到公寓的通知,说是鉴于天气和暖,准备于下周一把暖气转成冷气。看得我心里一振,春天,春天来了;不,应该说,夏天,夏天要来了。
华盛顿著名的春天标志,樱花盛开时,因为我在丹佛整整一周的地理年会,生生的就被我错过去。等我冒着大风雪从丹佛回来,樱花都已经七七八八的凋谢了,满树满树只有暗红的花梗的颜色,和抽出的一树绿芽。
周末聊发少年狂,跟着bf俩人去杰弗逊纪念堂旁边的湖上划船。我们俩人使了一阵子劲儿把船蹬到湖中心,就都歇下来,我仰头看蔚蓝的天上有一点点的白云,看夹岸不再开花的樱花树,风冷飕飕的刮着我的脸,我半寐着想,哎呀,冬天过去了,应该翻张四季出来听听了。
想到就要做,于是这两天办公室里反复听的就是四季。
我买的这张是穆特的,不是那个著名的跟卡拉扬的合作;而是录制于1999年她自己担纲指挥的跟一个室内乐团合作的版本。
老实说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并不喜欢穆特,主要原因是当年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她一张小品合集里听了她的卡门。音乐之见仁见智在她的卡门上是一个极大的佐证。据喜欢的人说是极尽女性之妩媚柔软,不喜欢的人诉之粗糙。我是不喜欢的人中间的一个。当时被帕尔曼的卡门迷得颠三倒四,觉得风流缠绵不尽,从腰身到眼神,无一不动人;听穆特就完全听不出这个感觉来,只觉得疏离陌生。
那以后再没听过穆特,甚至图书馆里看到一排一排的她的CD,也从来不借。
然后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听到她的沉思,一听之下,竟是神魂颠倒。
哎,说跑题了,我继续跑回来说四季。
四季大约属于小提琴协奏曲里最最让人耳熟能详的曲子了(当然,梁祝也是),我们公司里有个天天跟我就音乐吵架的人,在某一次我声称我不喜欢韦瓦第的时候,该人惊得嘴张奇大,喘半天气以后说,“你你你,你难道不喜欢四季?!”
巴洛克音乐的特点,大约四季体现了个十足,华丽,绚烂,美而不哀,最重要的一点,你把它在背景里放着,不知晓间音乐就迅速的刮过去,仿似没有听过,可是某天突然听到的时候,又会觉得无比的熟悉。
我一般听音乐都喜欢柔板、广板胜过快板、急板,但四季是个例外;或者是因为如今的天气,给了这个时刻的我一个例外。
暑气将来未来时,在空调还没开启的办公室,穿着早春的衣服,这个时候听四季,缠绵柔软的部分不能吸引我。
突然之间,我想要狂暴的,急促的,热烈的,
夏天。
夏季的急板,因这个缘故,在所有乐章里一下子跳出来,抓住我的耳朵。即便我一直在有气没力的跟颜色战斗的时候分着半边耳朵,不,四分之一边耳朵听着;夏天的暴雨猛然来临的时候我还是停下了挣扎。转过椅子,看今天窗外最后一点点的阳光。
傍晚是最佳的听音乐时间,办公室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音乐可以尽量的放大声,今天这样的天气,有金色的阳光通过半开的窗照到茂盛的万年青上。
夏天的急板很短,伴奏是狂风,是惊雷,是摇摆中的枝繁叶茂,是一束一束打在身上让人微痛的雨线,是雨中奔跑的人群。带出来的独奏急促却又优雅,音符是一串一串拥挤着滑出来的,前推后搡,似跑又迟,老让我想起少年时代在盛夏冒雨骑车的记忆。
换了老拉或者贝多芬的音乐,或许我就会沉迷,一遍一遍的回想从前的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雨,天空的电闪雷鸣,还有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衣服。
然而四季不容我回想不容我沉溺,光阴飞转,一下子就到了秋季。
秋季温和柔美,有丰收的歌舞,有晒干的草堆;然后再一不留神,就入了冬,有雨有雪有风有冰冻,一年的时光哗啦啦就此过完。
想起barb在看云门里说的那句话:
记忆中的一岁一年,在时光中不过是这惊人的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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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4月20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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