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小的时候学语文,学过一个成语,叫“白驹过隙”,说的是时间的飞快,好比一匹白马经过狭窄的缝隙;还学了孔老夫子的一句传诵千年的话,他站在水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可那个时候的我怎么能知道年华似水,一去不回,我只盼望时间快快过去,我可以一夜成长。
当时看来怎么走也走不到头的初中和高中,如今回头过去,才发现真正是白驹过隙,甚至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大学四年更是如此,到我们去南门送第一个离开北京的老六,众人在门口抱头痛哭之际,初会种种仍然历历在目。真的不敢相信,时间,居然就这样过去。
今天早上我在南湾的公寓中醒来,是美国太平洋时间早晨八点多,倘或是在底特律,该是上午十点,四年前的这一年,我第一次抵达美国这个陌生的国度。
真的是要回头看去才知道沧桑。我依然记得那一天的栩栩细节:我们同行四人在海关等着把自己硕大的行李转出来,在底特律巨大的机场里漫无目的的瞎走,饿着肚子可谁也舍不得掏出折成人民币已经是两位数的钱来买一个汉堡;那时候老zhu还没有做爸爸, aaron还是黄金单身,小5还顶着娃娃般的短碎发,我的头发还长长的在腰上飘。大家都懵懂而天真,茫然无措。
那天底特律是阴雨,降落的时候地面看去一片阴晦;转机的时候碰上晚点,在候机的地方我们等了一个又一个小时。每一个机场里天顶都格外的高,底特律也不例外;从坐着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外面潮湿的地面和灰暗的天,仿佛心底那一点点茫然的眼泪,毛绒绒的润了一片暗淡。
那颠簸得跟过山车似的小小飞机终于降落的时候,我们走出来看到那机场那么的小,谁也不用费劲儿就找到了来接我们的人:真的,左右看来,也就稀稀落落几张脸。
只是,啊,只是,那稀稀落落的几张脸里,就有我此刻的身边人。直到昨夜入睡前我还在细细逼问,你说,当时看到我是什么感觉,我穿得什么衣服,什么表情,梳的什么头发。
时光在闲言碎语里静静流回从前,我记得我那天的样子,可是,我却不记得他,如果不是同行的人一再确定,我甚至不相信当时他也在机场。我只记得那一路下到市里的路荒凉寂寞,很久以后我依然一遍又一遍的顺着它开到山顶寂寞的机场。
故国遥遥,我老觉得,那是那座城市里离家最近的地方。
可是,真的只有四年而已吗,亲爱的,你们说,这样沧海桑田的变过,真的只有四年吗?
我们换了城市,换了身边的人,换了容颜,甚至,换了梦里呼喊的语言,这一切一切,真的,只有四年?
四年,足够让我们从无措到如今的从容?
四年,足够让我们从茫然到如今的更加茫然?
四年,足够让老zhu当了两个小姑娘的爸爸,足够让aaron快乐的告别黄金单身,足够让小5把头发一遍一遍的送给药水熨烫,足够让我让我为他每个月飞跃美国大陆?
真的,亲爱的,你们说,这一切一切,真的,只需要四年?
E
2005.08.16
送给跟我同班飞机到达美国的老zhu,aaron,和亲爱的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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