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醒来依旧不早不午,于是决定还是一打生蚝做早/午饭。今儿去的是Felix’s,跟昨天的Acme正好面对面。
走过去的路上,大约是看到了一个脱衣舞吧,总之看名字很像。不过门当然是没有开的,只有个牌子挂着,门窗紧闭,甚至有些破,到了夜晚也许是另一番灯红酒绿的景象。
不知道是不是去的时间正好午饭点,今天Acme门前排了巨长的队,Felix’s前面却几乎没人排。按照Felix’s网页上的说法,它家之古老可见证新奥尔良生蚝屋兴起,按理说名声至少应与Acme不相上下,不知为什么队长差距如此之远。
我一人进去自然还是坐吧台。一坐下来吧台里的黑人小哥就问我喝什么,且说,“你知道,在我们这儿,大家都喝酒。”
我笑,说“我下午且有事。”还是点的冰水,然后一打洛克菲勒生蚝。
坐我左手边的中年妇女热情的跟我推荐这家的生.生蚝,说非常好,我应该试试。我说我以前吃过生的,不喜欢。她于是问我哪里来的,两下一交换,她原来是从LA过来度假的,非常喜欢新奥尔良,五年之内来了五次。她一再说加州点生蚝有海腥味,这里则没有,口感很好,以前她也不爱吃生的,只吃这里的。我抽空应该试试。我给她说服,说好改天找家店点一个试试免得浪费。正说着,刚刚劝我喝酒的黑人小哥放了一壳生.生蚝在我面前,上面是红色的酱。我赶紧道谢,旁边这位中妇马上热情的给我递了一小块饼干,跟我说上面的酱很辣,我应该先吃半块饼干,然后吃生蚝和酱,然后再吃饼干。
我给她说得好笑(她先生也在旁边笑),于是照办了,吃起来还真不错,确实不腥,红酱有芥末味,有点像不腥的吞拿鱼生的吃法。后来身边的中妇告诉我,酱是辣根酱(horseradish),就是这种芥末味。
然后一黑小妹给我端上我的一打洛克菲勒生蚝上来,放盘子的时候跟我说,“There you go, mama. This is very hot, so be careful.”
我惊讶,问,“为什么她叫我mama?”
并没有得到回答,不过中妇说这里的人都很好很热情。
从网上查来的是,洛克菲勒生蚝是在生蚝上放各种绿叶香料和奶酪,然后或烤或煮。我这盘显然是烤的,壳黑乎乎,奶酪和碎绿叶糊在一起,非常香。我慷慨分了一块给这中妇,她感谢不迭,说她还从来没吃过洛克菲勒生蚝。
我先开吃,洛克菲勒做法略有点辣,口味偏重,咸香,我也挺喜欢,不一会儿就吃了两三壳。
旁边的中妇问我,“热不热?你吃觉得热吗?”
我答,“我觉得正好,不过我本来就爱吃热东西。如果你跟我儿子似的有条猫舌头,你可能会觉得热。”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吃她的,一边吃一边感谢,吃完说感觉很不一样。
我们俩又聊一会儿,她说明后天起法语区会有一个盛大节日,有几百个乐队表演,会非常热闹。我说好啊很期待。我又说起昨天在街头乱走,看到的建筑很别致很精巧,她说这一代以Canal为界,靠这边是法国西班牙区,整个建筑特色都依从那一边,人们爱玩爱唱爱跳,另一边(昨晚我们去Emeril‘s那一边)则是英国区,风格很不同。
然后她跟她先生结账离开,我们简单挥挥手再见。
早上下午都赶着在会上看了听了一些挺有意思的研究报告。有一个session整个是关于sharing economy的,研究报告虽然来自不同国家的几个大学(加拿大Waterloo,澳大利亚,麻省,丹佛,阿姆斯特丹),而且看起来这些人完全不认识,但整个流程(除了最后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插入感)非常流畅,第一个说现代年轻人喜欢跟roommate住在一起,而不是独居或者与家人同住;第二个则关于airbnb等等类似的sharing housing的特点和模式,第三个则是关于Uber/lyft这样的share drive会不会影响公共交通系统(麻省),第四个则是公共交通系统与Lyft联合让搭乘Lyft去往公交站的人们得到花费返补,以share drive来补充增强公共佳通(丹佛),第五个天外飞仙的不想关,不说了。
我听得感觉非常有意思。这是我为什么喜欢参加AAG的缘故,我离校已久,这十几年都在工业界什么热做什么,埋头吭哧吭哧的补的都是技巧。一年里有这么一周,我像回到学校,看看这些孩子们把新鲜的事物带入研究,看这些新东西从地理角度出发,对生活的影响。
出来还有些时间,我便往河边走了走。往河边走去,会路过一个大商场,蒂芬妮香奈儿的橱窗都靠外,阔大明亮的大玻璃,整齐赶紧的展示,跟昨天看的一条街之外的小街区完全两个风格。
到河边之前先路过赌场,赌场那一路有绿树,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丁香花香,叫我想起北京的春末夏初。走到河堤边会看,一街高楼,一路整齐的棕榈树,还有旁边的玻璃墙水族馆,简直像拉斯维加斯。
河堤边气味并不好闻,淡淡的污水气,河水且浑,而且离岸线很近,我有点怀疑是洪水季节,若果不是,平常状态下河面离河堤高如此之近,多雨季节水涌出河堤淹没街道简直是一定的事。
站河堤边的时候正有游船返回,汽笛长鸣,一忽儿又非常有旧电影气息。
晚饭又是跟T一起吃的。去的Mr. Ed’s,也是google找出来附近一家得星多的馆子。French Quarter这边小馆子密密麻麻,几乎是走一步见挂一个排,我初步估计评价都不会差。菜单上当然还是有各种生蚝的,然而我决定晚饭实在应该歇会儿了。
点的是他们圈圈出来的特色菜,Taste of New Orleans,还有Jun之前提到过的Bread Pudding。
菜上来了,有点似墨西哥菜,米饭,香肠,还有粉浆状的豆子酱。吃起来就…..还行,印象不算深刻。后来的面包布丁肉桂味很香,然后过甜。去掉本地特色的话,我只能给打3分半。
T点了乌龟汤,和另一道跟我这盘很像但名字不一样的豆子酱香肠米饭。
晚饭出来天色还未全黑,我们就一路走一路聊天开始逛French Quarter。虽然傍晚,街上居然还有很多很多一队一队的tour,有导游领着,一群人跟着,一路走一路看。人群熙攘,非常热闹。路上偶有躺着坐着的醉汉,当然也有表演的艺人。颇有几次T(白男)被醉汉拦下来搭话,他都避开了。
一路人上路过好多小店,有个店里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帽子,我走进去,非常想细看一下,然而毕竟跟男同事同行,实在不好意思,只好匆匆出来,琢磨明后天抽空自己再来。就这么一路跟着人流漫无边际的走,路上见到小房子,雪白墙教堂样的博物馆,步行街的Jackson Square,停满了马车,无一不叫我想起飘里面的南方生活。
走着走着,抬头看到Café du Monte就在眼前,有种意外之喜。
Café Du Monte是一排有着长长游廊的白房子,房子外有搭棚,露天大排档的模样,大排档里坐满了人。人人面前一杯咖啡一盘糖霜,手里拿着油炸点心(Beignets)点糖吃。排队买咖啡的地方看到外面坐着几个大约是在休息的厨师,都穿着白色衣服带着厨师帽,非常法国。
我走过去直接点了杯咖啡加奶,以我这种低级舌头,没喝出跟我在办公室喝的有什么大不同,就是苦点儿涩点儿。T建议我再吃个油炸点心,我实在吃不下了,拿着咖啡拎着新买的杯子往回走。
奇怪,走过来的时候觉得曲曲折折绕了一个大圈儿走了很近,可是往回走没几步就回到大街上。我们从见面开始就天南海北的聊,听的讲座,这些年做的项目和研究,生活变化,快回到主街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讲起我们之前另一个前同事C。
C我很早以前也说起过,他是斯里兰卡人,后来全家在澳大利亚,之后他到欧洲读书,又到了美国工作,人长得帅,爱健身,英法语都很流利。我还在从前公司的时候,他跟一个巴黎来的姑娘A谈着,后来订婚,还跟我们看了他的订婚戒指(蒂芬妮的镶满钻的拱桥式样的设计),订婚照是我给拍的。其人非常浪漫,求婚的时候是让家里的两只猫一只绑着纸条和戒指走进去,纸条上写,“A, do you want to marry C?”,然后放另一只带着纸条的猫,上面写,“I think you should。”
你们可以从十几年后我依然可以清晰回忆起这件事各种细节知道我当年对他的求婚印象有多么深。
他们订婚后准备婚礼一年,然后在巴黎结婚了。我们不少同事被邀请前往,我当时尚无绿卡,没能去成。我前两年去DC跟另一前同事F吃饭的时候恍惚听说C又结婚了,当时一直以为是说的另一个C(我们前公司有仨跟C同名的人),今夜听T说起,才知道真的是这个C。
原来他们婚后不到两年就分开了,非常惨烈的分手,据说是A结婚以后忽然变得控制欲很强,C忍无可忍,最后闹崩。
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说“可是他们筹备婚礼就筹备了一年。”T说,“是,所以你看,浪漫并不是感情的全部。”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十字路口,我们站在路口上说了一些旧同事的近况,有一个同事几年前去世了,出去开公司的三个有分了一次家,各自开了自己的公司,几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从前的公司,除了当年的前台秘书和一个非常nerdy(当年帮我修好坏掉CF卡的人)的人。
我感叹说,“我之后又换了好几份工作,再也没有当年咱们在那里的那种感觉,前公司在我心里,一直有特殊的地位。”
我在安宝出生后一年离开,而正式离开之前,也早就因为搬家湾区而跟DC那边的前同事疏远,我最后的消息,大家大都刚刚谈婚论嫁,青春正好。忽然听到近况,时间仿佛刷刷快进,忽略掉中间十年的波澜起伏曲折蜿蜒,一下就到了十年后的现在的结局,或人生的另一阶段。
中间的那一段时光,嗖的就闪过了,即使是我回望我自己这十几年,都有一切御风而行细节模糊的感觉。
不由得不怅然若失。
周围车流人流依然嬉闹,我们都到了不得不道别的时候。我说,“我会留到周六,晚餐都没什么安排,如果你还有空,记得联系我。”
T回答说,“会的,我会联系你。那么,如果不再见面,归途平安。”
我笑着拥抱他,也说,“祝你归途愉快,不要再遭遇来程的不顺利。”
两人大笑挥别,我想,大约就是今年份的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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