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差的缘故,今儿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快十点了,穿戴洗漱完毕是个尴尬的时间,早饭已过,午饭尚早。我查了查日程,要到下午才有想听的session,于是就打算去昨儿晚上一个朋友推荐的生蚝屋。
Marriot在Canal街上,新奥尔良这Downtown,仿佛也就Canal这一条街有高楼,紧挨着的后面一条街,全都是古旧的两层排楼。颜色各异,都有点儿剥落,街窄楼矮,一下子踩进时光隧道。
ACME生蚝屋离酒店不到5分钟路,我琢磨这半上午的,大概不会有很多人有我这么清奇的想法要来吃生蚝,然而推门一看,人还真不少,小酒吧的模样,至少也坐了六七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是我们会议上来的。
一个人当然是被发配在吧台,左右两边都在在吃生的生蚝,每人都是一大盘,吧台里站着的两个waiter手一直不停的在剔生蚝,一边剔一边问我点什么,我不敢也不爱吃生的,直接点了一杯冰水一打碳烤生蚝(Chargrilled oysters)。
上来的一大盘,壳都烤得黑乎乎,生蚝上铺着烤化的奶酪,还有几块小面包。我没想到那么多,抽了一口气,旁边坐的女孩子马上跟我说,“很好吃的,很好吃!”
确实很不错,鲜香嫩,一打听起来很多,吃起来也没什么感觉,全吃完了也没觉得很饱,把小面包也蘸汁吃了,才算吃完这顿饭。
我旁边的女孩子吃完走了,换了两个年轻的中国男孩子坐下,一个一坐下就先点了酒,酒保说,“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另一个小声说,“你这么早就喝阿。”我按捺住好奇心没有扭头看他们,主要是坐得实在太近,没法仿佛云淡风轻的瞄一眼,结账走掉。
吃完饭也没到中午,我漫无边际的在附近乱走。这些小街小巷都挺类似,两层楼,有消防梯有些有阳台,走过一家雪茄吧,门口放块黑板,一边写着,“别让你的健康阻止你享受一支好雪茄”,另一边写着,“成人寄放处,把他们留给我们,让他们抽雪茄”。我笑得。
一路的两层连成一片,颜色都很粉嫩,却也陈旧,我不禁在想,当年巴特勒船长带郝思嘉来这度蜜月,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挤挤挨挨的街道和城市,那么这些街上应该都站满了人,女人头上插着羽毛身上穿着颜色灿烂的裙子,男人嘛,都抽着雪茄。
在折返酒店的一条小街上看到一个小画廊,门面非常非常小,不留神就直接走过去了。我停下是因为看到窄窄的那一个橱窗里放了一副白底的向日葵花画。不是你们想的梵高模仿品,就是很简单的几支花,支楞着在画面上,但是用的胶很多,按照画笔走向浮起来,似油画料的浮雕。
我们之前在去墨西哥的邮轮上就见到有个画家的画是这样,所以不免停下来细看。看了一会儿,发现旁边门其实是开的,才走进去看了看。
外面的门面和橱窗虽然很小,里面倒是很宽大的。一面墙是各种现代风格的人物画,另一面墙则是我刚刚在橱窗看到的那种类浮雕的油画,看标签叫Acrylic Painting。画的基本都是花,画不小,颜色笔触都很漂亮,且不贵,有一瞬间我甚至想买一副寄回家。
中间空处还摆了桌子,桌面上是活灵活现的鱼在碗中/盘中游的类琥珀艺术品。另一面小小的墙挂了些新奥尔良街景的风景画。
再往里走则有抽象的颜色块儿,还有整整一间屋挂着漫画型大人脸,有些写着几句调侃的话,类似于“Sorry I’m being myself today”,合适印上T恤上。
画廊里基本没人,连主人都没看着。
我每每看这些画廊,都不免想,不知道艺术家们以及画廊主人,都何以为生阿。
走了一圈回来差不多过午,之后一天都在两家酒店的不同会议室里度过。大堂里电梯里扶梯上都是人,我走过的时候有时扫一眼人群,然而一个熟人没有看到。
晚饭是约了从前在DC的旧同事T一起吃Emeril的餐馆。想想当年在DC跟他同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我之前写过好几次T,他跟他太太之前都是做Non profit organization出身,婚礼上客人互道“World Peace”,当年在DC就不用手机,不开车靠地铁出行。他后来读了博士到波士顿附近的一个大学当教授去了,我们一年也就趁这么个行业大会的功夫重聚一下。他们现在有了孩子,当然车是开的,但手机依然是最老式的翻盖,也不玩各种社交网站。
我跟他约吃饭总是跟老式人一样,定一个时间地点见面,谁也不再改,到时去就行。
在大堂碰面,然后一起往外走去餐厅,我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样?(So how are you?)”
他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怎么样,嗯,我正要给你说呢”。他昨晚11点多抵达新奥尔良,因为定的是个Airbnb,事先还特地联系了屋主说他会半夜才能到,能不能拿到钥匙。屋主没问题会把钥匙留在外面云云。于是飞机11点多到,他叫了车到Airbnb的地方,大半夜十二点多,没有找到钥匙,打屋主电话转留言,他留言,屋主没有打回来。他再打,还是没有人接。手机快要没电了,路边到处都是喝醉的人。他深夜在路上思考人生,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在波士顿的太太,说,“对不起吵醒你(东岸当时已经1点多了)但是我如此这般而且手机快没电了,你能不能给我叫个出租车来接我,顺便给我定个酒店。”
我大惊,说,“所以你最后还是没能住进这个Airbnb?”
他说,“没有,当然他们今天给我打电话道歉了,然后退钱了。”我心说金钱哪里足够补偿这心灵损伤阿!
然后他接着说,“还没完呢。所以我到酒店住下,已经2点多了,我想,没事儿,好好睡一觉吧。结果不知道是谁先预定了闹钟,早上六点半就把我叫醒了。New Orleans Sucks!”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给他总结,“首先你就不应该选个晚上11点才到的飞机,要赶上跟我这样的黑拇指,完全有可能早上2点才抵达。再说了,既然深更半夜才到,就不能定个普通肯定有前台的酒店嘛,干嘛要定Airbnb?深更半夜的,确实什么都没有啊!你们美国,半夜九点以后,就什么都不开了啊!”
他大呼,“哪里什么都没有,深更半夜,路上都是醉汉!”又说,“我原来也不相信Airbnb,但我同事都说,啊,Airbnb很好啊,我去了巴黎,体会好极了,我去了哪里哪里,棒极了。我自己之前也用过一次,当然那次是下午1点多到,体验也不错啊。”
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说,“最后,如果当时你带着一个smart phone,起码你不用打电话叫你太太帮你叫车订酒店,你可以自己在手机上叫个Lyft,然后把酒店定了。”(当然如果快没电了就……)
总之一路走一路笑,然后他问我,“你的旅途如何?”
我说,“我本来想说的,但听你这么一说,有点觉得不该说了。”
他怒,“你是不是被升级到头等舱了?享受了一趟奢侈的旅行?”
我赶紧回答,“没有没有,就是提前一个小时抵达而已,在我,这是很少见的了。”
他说,“哦,我也遇上过,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然后机场说,没有舱门口分配给我们,我们在机场中间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晚了……”
我赶紧搬出我从前去加拿大那次的经历(他说哦对,那时就听你说过),两个人拼黑拇指的人就这么一路狂笑着走到了餐厅。
Emeril的餐厅是个红房子,有绿的窗,写着绿色的字儿。里面的盘子也有绿边,厕所里 瓷砖上印有Emeril跟各式人等的合影,连门的扶手都做成花体字“E”的样子。
里面的人都很热情,从点单开始就不停的说,跟Emeril这胖子一个路子。相比我在拉斯维加斯吃的他那家管子,这家的菜单比较传统,没有那么创新,基本就是鱼虾蟹牛排。
我们点了两个Cheese的Cheese Board,一种是德国的啥啥Blossom,一种是意大利的啥啥,都比较干,吃起来有点儿坚果味,那啥啥Blossom的外皮有干花,大概就是名字的由来。
主菜他点的是软壳蟹,我点的是三文鱼。甜点他点了个胡萝卜蛋糕,我点了个香蕉蛋糕,我们俩分了一下这两种蛋糕(其实他在胡萝卜蛋糕和巧克力蛋糕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waiter又blahblah的跟他说了半天,最后他点了胡萝卜蛋糕,把我急得)。
由于对面坐的是不拿smartphone的前数据时代人士,我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分,没怎么拍照。总体感觉,香蕉蛋糕最好吃。以及餐厅里的人真的很爱说,一般而言,一顿饭waiter来问一次就行了,waiter至少问了三次,还有个穿黑西装的也专门来问我们体会如何。我逢这种场合就想,leave me alone! If I don’t like it I will let you know for sure!
吃饭的时候我们海阔天空的瞎聊,听他说我才知道,他们那一代孩子,跟我们小时候一样,也是自己上学自己回家,自己去公园玩去打球,并不是时时刻刻有大人陪同的。他说,“现在我有时候还收到我学生家长的电话,‘问我孩子在学校怎么样啊?’我心想,他们已经十八二十岁了!再者,法律上说,没有签署文件,我并不能告诉你们什么。”然后叹气,说,“等国家交给这一代人,我们就完了(We are done!)”我说,“well,现在基本已经完了,Trump是总统了啊。”然后他当然也嘲笑了一把永久任期的主席。
然后我们两人开始各自感叹中美贸易战之电视剧化,他说,“我简直就像看我两个儿子(一个8岁一个4岁)在吵架,你要*****了?那我要******。我心想,你们的家长在哪里啊?家长要step-in啊。”
我老调常谈说,“别操心了,气候变化那么诡异,国家玩完之前地球就把我们收拾了。”
又是一通苦笑。
走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一边走一边说起早/午饭吃了一打生蚝,还跟他说烤生蚝不错,明儿可以去试试。他首先对我居然吃了一打生蚝表示震惊,然后说,“我到一个地方旅游一般吃本地新鲜而我们那没有的。我住波士顿,龙虾在我们那儿很常见,我也就算了。”我心想,“他为什么说龙虾?”再一回想,我居然把Oyster说成了Lobster,赶紧澄清。
他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我还想呢,你得有多饿,能吃下12个龙虾。”
我爆笑,说,“12个龙虾能让我们一家四口吃两个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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