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我开始听之前已经闻名已久,在Amazon以及各个推荐书单都看到了,大致看了一下梗概,说的是一个摩门教家庭长大的女孩,在十几岁以前从未上过学,而后直接进了犹他州的Brigham Young,再之后又到了剑桥圣三一,拿了历史学的博士。
仅从梗概上来看,是一个非常励志,用通俗小说的话而言,甚至有点主角光环苏到逆袭的故事。我开始听之前,也有点这种偏见。
开始说感想之前,先说我听这本书的过程中一点别的感受。
我意识到我这几年听和看的很多书,尤其是非小说自传类,基本都是女性作家的作品。Cheryl Strayed的Wild,Sheryl Sandburg的Lean In,Tina Fey的Bossy Pants,还有最近Michelle Obama的Becoming。这些个女性的自传,大都说道了自己的童年,而且有意思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有兄弟,她们的自传里,除了父母,也少不了说道兄弟与她们之间的交流与对她们的影响。
作为家里的独女,父母对我非常疼爱,观念也很民主,且又生长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既没有男女不平等的感觉,也没有男性可能有暴力行为的印象(也可能是心比较大,对于大嗓门的父母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我读书的年代,反而好像比现在的中国更加崇尚妇女与男人平等的说法,在学习的过程中男生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优待,也不曾因为力量得到青眼。因此我第一次在Lean In里听到Sheryl说她的兄弟在面对考试的时候如何自信满满举重若轻而自己非常小心翼翼缺乏信心,实际上她兄弟掌握的程度并不如她强的时候,还是有点吃惊的。我模糊的觉得,这些个后来成功女性的自传里,无论她们跟兄弟的关系如何,她们都抱有一种谨慎的观望和近乎崇拜的目光。再就是,在Educated这本书之前,我读/听过的这些女性自传,虽然家境大有差别,但总体而言,家庭都崇尚教育,父母里至少有一个,对孩子充满关爱,鼓励学习,即使是写Wild的Cheryl,虽然成长在中部荒凉的农场,家境非常窘迫,但母亲本人对学习的向往,对她也有很大的影响。这是我比较熟悉的背景,中国从古到今的文化里,孩子上学,受教育,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过程,我从来没有听人质疑过这一点。虽然这些女性都生长在美国,而且各自走了不同的路,有不同的背景,我在她们的传记里,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认同感。
Educated,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
我以前在跟安宝聊天的时候,跟他说人为什么要多读书,有一次就说到,咱们人只有短短的有限的一生,通过读书,无论是小说,传记,还是别的什么,你可以有机会看看与你现在完全不同的一种生活与经历,感受你也许一生也不能感受的奇遇。
我在听了Educated一个小时左右以后,最深刻的也是这个感觉, Not in a good way。
这是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一种人生。我难以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故事,以至于我多少理解这本书下面的reviews里质疑这本传记乃是作者自编的谎话的说法。但是,我却又完全相信这个是个真实的故事,这里面扭曲的感情,作者Tara经历的匪夷所思的各种意义上的暴力,在我之前读过的Big Little Lies和看过的一些电影小说里,也都有影像,仿佛在说,是有这样的一种人生,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
这本书大部分的内容,是我在暑假送安宝上Camp和两次往来温哥华出差的路上听的,很多情节非常揪心,我听的时候一直全身发紧。Tara在17岁上大学之前,有过好几次的机会可以离开家,却始终没有;我每一次,每一次都无比的失望,幻想自己能跳到书中,抓住这姑娘剧烈摇晃,问她为什么!可是想想,仿佛又可以理解,她离开了家,又能去哪儿呢。
听完的那一天,我正好去机场接贵人,他的飞机一直不到,我就在停车场等着,一边想,女性的征程太艰难了,Tara其实还是幸运的,能走出来,有力气也有能力说出自己的故事;然而有多少与她命运相似的女性,最终被埋葬在自己的家庭,或者夭折在往外走的途中。
故事的一开始,就有句作者声明,说她的本意绝对与摩门教无关,也绝对抵制任何对于摩门教与人性之间的联系,无论正面负面。并且提供了一长串名字,说以下这些人物,用的是虚构名。在听完这本书以后我意识到,所有用虚构名的人物,目前已经基本与她断绝来往;而采用真名的,则是仍与她有联系的。故事的开始,有一点点让我想起Viggo几年前的电影,Captain Fantastic,或者说,让我自以为是类似Captain Fantasic里面那种放弃公共教育的野外求生家庭教育的故事。
我错得多么厉害!
Tara出生在一个爱达荷的一个摩门教家庭,从小在山里长大,父亲是忠诚的摩门教徒,对政府,以及政府相关的一切包括教育,医院等等不仅是缺乏信任,甚至是充满怀疑。他认为一切的事情都应顺从上帝的旨意,政府的工作,是罪恶的,干预上帝的,居心叵测用以控制乃至残害人们的。因此Tara一家(大概除了她之前的一些兄弟)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出生证明,不曾有任何形式的政府方面的登记,从来不去医院,并且,他父亲致力于战备准备,家里长期储备大量的食物,枪支等等。
Tara对于她童年的陈述是碎片化,脱离时代大背景的。如果不是在书中某一个段落提到了千禧年,关于她的经历说是六七十年代甚至四五十年代也不会觉得违和。
Tara的兄弟似乎早年曾经上学,但她本人并没有去过学校,因为她出生以后父亲已经开始坚持政府的一切都是带着欺骗与迫害的色彩,不支持他们去学校学习。Tara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在书中开始不多久,就提到她大约7-8岁(或者10岁?)的时候,她的祖母对她说,他们冬天要去亚利桑那州过冬,如果Tara愿意加入他们,在一大早5点与他们会合,这样他们可以带着Tara到亚利桑那州去上学,她父亲即使发现也已经是他们离开几个小时以后,并不会有机会阻止他们。Tara为此犹豫了一夜,并在晨曦初起时就遥望她祖父母的家,看到她祖母一直在门口等她,最后没有等到,终于离开。类似的地方在书中还有几处,我每一次听到都会希望Tara会借机离开家中,到广大世界里,然而情节都没有那么发生。
她记录的经过是,她在17岁的时候在哥哥Tyler的鼓励和指点下去参加了考试,然后申请到了Brighham Young读书,之后通过交换项目到了剑桥,又拿了Gates奖学金继续在剑桥完成了学业。她并没有因为上学就立即脱离家庭,实际上在读书的过程中,她依然每年假期回到家中,中间还有她父亲的严重烧伤事件,大家一度认为她父亲垂危,她还回到了家中照顾父亲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的感受是,虽然Tara读书的经历是这本书的一个重要卖点,在我听书的过程却不觉得这是她的重点。
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在看这本书的过程中,无论是在她得到上Bingham Young的上学机会,交换去剑桥的机会,到Harvard进修的机会,写paper得到教授嘉奖等等,我们普通人看来值得欢天喜地扬眉吐气的时刻,她的陈述里都毫无欣喜可言。
没有自我奋斗终于能成大业的舒爽,也没有摆脱过去的陈旧进入新生活的积极向上。
她的过去,是她现在的一部分,也许她是想用这本书跟她的过去告别;然而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困惑的在过去寻找答案的,但似乎依然没有找到,只好决定接受现状的,饱受痛苦的女孩。
这本书与其说是她的成长传记,不如说是她串起来的她成长经历里印象比较深的若干个事件点,以及在这些事件点中,比较重要的家庭成员。她写作的技巧很巧妙,大多数时间线是跳跃式的,某种程度掩饰了记忆本身的缺失和不连贯性。
她书里比较重点着墨的几个人物,她父母,她的哥哥Shawn,都是现在跟她已经断绝关系的人。在目前与她关系亲密的,显然对她有相当的情感支持的哥哥Tyler与她的太太,在书中的出场反而不太多。
先说Tara的母亲,她妈妈是个midwife。Tara记录了她母亲出门工作的整个过程。最初她母亲主要是在家照顾并教育孩子,她的几个兄弟都是母亲在家教育的,有的领悟力很高很快学会,有的则怎么也学不会。后来大约是她父亲收入减少,不仅同意,而且鼓励他母亲出去工作。于是她母亲开始跟着当地一个已经有固定顾客的midwife出去帮人接生,后来这个midwife搬家到了别处,Tara的母亲就成了本地最主要的midwife,不仅替人接生,还用草药帮人治病。她后来的收入似乎相当可观,并一度超过了她的父亲,有了一定的家庭话语权。
Tara的母亲在她的传记里有点分裂,在书里的早期,她对她的父亲似乎并不是总听从,曾在暗地里支持Tara的学习和别的跟她父亲不相容的活动。例如Tara曾经有一段时间跟着当地的一群女孩子学跳舞,她母亲还想法设法给她买鞋子裙子等等,并巧妙的说服了她父亲同意。最后的表演里小姑娘们穿的裙子显然违背了她父亲对于女孩保守的定义,她母亲虽然早有知觉,却在事后跟她父亲说她不知道,她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不会同意Tara去云云。当然Tara最终没能继续学跳舞,大约是她母亲对她父亲的一种屈服,又或者是她母亲也终于感觉不妥。没有细说。
书里说到了他们全家冬天从爱达荷去亚利桑那过冬的途中遭遇的一起大车祸,当时开车的是她的哥哥Tyler。因为夜间开车,大约是疲倦,出了一场巨大的车祸。Tara在撞车的时候被抛出车外,听起来昏迷了一小会儿,醒来不久就被父兄们找到了。车里几乎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她母亲当时伤情很严重,据Tara的回忆,当时她父亲甚至问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大约是她母亲最终说不要。总之在Tara的记忆里,他们没有去到医院。全家人就这么回到了家。
这也是这本书的一个特点,很多情节,场景的转移,发生的很突然,很断裂,让我想起好几年前《盗梦空间》里面Leonardo对梦的定义,说如果是梦,场景就会不知不觉的转移,而人不能觉察。
Tara的记忆也这个特点。
这场车祸,虽然听起来非常恐怖,而且没有人去到医院,(似乎)也没有经历警察的处理,但奇迹般的也没有人员死亡。他们都安全的回到了家里,各人脸上的伤和淤青肿痛都缓慢消除了,Tara的母亲很长时间一直有严重的偏头痛,记忆混乱,一个人呆在地下室没有光的地方,Tara给她送饭时她时常认不出她。而Tara仿佛是脊椎错位还是怎样,忽然脖子不能自主转动。
然后,一天一天过去,Tara的母亲就自己(奇迹般的)缓慢恢复了初步的健康,甚至可以慢慢继续midwife的工作。但这次车祸还是给她造成了若干身体方面的影响,一是她有时会有记忆的断层,再就是她会在面临选择时无法拿定主意,于是发明一种靠手指击打做决定的(在我看来完全随机的)方法。类似于咱们中国说的遇事问鬼神,然后根据鬼神答案决定下一步,大事小事无不如此。
Tara本人因为脖子不能自主转动,生活里只能僵硬的转动身体肩膀。有一天,她一个离家很久的兄弟Shawn回来了。跟她说,她需要一个正骨师,然后在她脖子上咔嚓一扳,她忽然就能转动了。
这个兄弟Shawn是书里Tara父母之外第三重要的人物。他跟Tara之间的情节线在我看来是整本书里脉络最清晰发展最完成的一条,一言蔽之,Shawn长期对Tara进行言语和身体上的凌虐。而且从后来Tara跟她姐姐Audrey的交流中发现,Tara并不是这个家庭中Shawn的暴力的第一个受害者。
关于Tara和Shawn之间的各种暴力我就不一一描述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或者听听)这本书。Shawn和Tara的关系在我看来完全体现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实现压倒性的最大程度的掌控,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他对Tara的行为包括在停车场这样的公开场合忽然拧她的胳膊让她整个人扑倒,掀起她的衣服对她毒打,半夜破坏她房间的锁进入她的房间对她实施暴力,因为她的穿着骂她荡妇,拿着带血的刀子对她进行威胁,不一而足。书里并没有写道Shawn对Tara有性方面的侵犯,但暗示很多,以毛骨悚然来形容我的感受毫不为过,我每一次都以为最后的终结是Shawn会扑倒Tara,但总是在那之前Shawn的暴行就戛然而止。不知道是Tara的记忆就到此为止,还是她觉得她只能写到此而已。
除了Shawn对Tara的暴行,Tara还旁观了Shawn对她的女友和妻子的行为。Tara写到Shawn对她的女友有一种manipulative的态度。例如让他的女友去对街买一种吃的,女友买回来以后,他勃然大怒,说买错了,他明明要的是另一种,他女友于是去换;换回来又遭遇Shawn的拒绝说还是买错了,他要的是之前女友买的那一种。两人这种行为pattern屡次重复,他女友一直忍受,并没有反抗,反而发展出一种病态的,害怕失去Shawn的顺从。Tara喜欢的男孩子对Shawn的这个女友青眼相看,两人略有交往被Shawn看出来以后,以冷漠拒绝等等惩罚他女友,之后,他女友各种发誓各种恳求,终于又得以回到Shawn的身边,是我难以理解的斯德哥尔摩症。
之后Shawn结婚了,Tara大学以后几次回家,见到Shawn的妻子,脸上身上有明显的被家暴的痕迹,但家里的人似乎习以为常,在Tara几次提到以后都包括她嫂子自己,都以这没什么带过。Shawn在后期甚至做过在Tara面前展示他杀狗的刀的暴力暗示,而家人依然在为他开脱。
应该说Tara笔下最重要的人物是Tara的父亲。
从我听书的感觉而言,Tara对她父亲是一种非常信服也非常仰望的态度。她在书里对父亲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陈述,至少我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谴责,甚至在我后来看到的她本人接受的一些采访中,她屡次提到,她父母很爱她,只是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他父亲对她的态度不是因为不爱,而是他本人对于政府和各种公共资源的不信任。我个人的猜想,Tara还在幻想有朝一日父母能最终原谅自己接纳自己回到原生家庭里,所以并不愿意过度的抹黑。
她父亲在Tara的回忆录中是明显的一家之主。书里并没有写道她父亲对她母亲有任何的暴力行为,但是她母亲以及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对她父亲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臣服。
Tara花了很长的篇幅描述她父亲对于她唱歌的支持。据Tara本人说她有一副好歌喉,她父亲会排除万难送她到很远的地方去彩排练习并且会郑重其事的去参加她所有的表演,经常在外人面前充满骄傲的提起Tara的表演,完全展现了父亲对她的喜爱。Tara还简单的带过一笔,说她最后决定去剑桥读书的时候,父亲非常忧虑,因为害怕世界大限来临的时候,自己不能救助在另一大洲的女儿。
Tara写出来的与她父亲的关系,在我听来甚至是温情的,固然她父亲不让她上学,在她遇到伤病的时候不送他们去医院,但这并不是针对Tara一个人的行为。相反,这家里所有遭遇灾难显然需要医学救助的时候,他的一致态度都是,听上帝的安排。这些包括,严重车祸中的母亲,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Shawn,被严重烧伤的Luke,以及被严重烧伤的他自己,都不曾得到医生的救助。
他们家的在大半本书中似乎都相当贫困, 然后,他父亲在一次油箱爆炸中被严重烧伤,基本已经是在生死线上徘徊,但他坚持不去医院,让上帝决定他的命运。于是Tara的母亲在家中,用各种精油治愈了她父亲。这件事一则让母亲的精油生意得到了大量的信徒,二则让父亲对上帝旨意的遵从得到了极大传播。他们家自此成为当地名人,家的旁边扩建起了朝拜的教堂,母亲雇佣了很多当地人制作发售精油配方,等等。
故事至此Tara都与家庭保持联系。
她与家庭真正的决裂点是她和她姐姐Audrey联合向父母控诉Shawn对她们的暴力行为(我个人猜测其实还有性侵)。奇怪的是,这次控诉并不是Tara发起的,而是Audrey。她在一次Tara控诉Shawn对他妻子的暴行之后联系Tara,说她直到Tara的遭遇,她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然后说服Tara跟她一起向父母揭发Shawn对她们的暴行。当时Tara已经离开家去上学,Tara在跟Audrey的email往来中劝说Audrey稍等待,等自己也回到家中以后再商量具体对策跟父母揭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Andrey并没有听从这个建议(这个我多少也能理解,因为大概勇气上来就一瞬间,怕过会儿就没了吧),而是立即向父母陈述了Shawn的暴行(我猜测虽然她说的时候是以她和Tara共同的名义)。当然父母是不信的,马上联系了Tara求证,Tara证实了Andrey的话,当时她们的母亲
还在电话里向Tara表示愿意调查,相信她们云云。Tara挂电话以后还以为自己之前的不详想法都是过低的估计父母,于是对归家的旅途充满了希望。
然而,不久后再跟父母联系就发现,其实她的不详预感才是正确的。
不知为什么,Andrey后来收回了自己的控诉,说对Shawn的指控都是假的,是Tara对她的控制等等,自己说了谎话。Tara听到这消息当然是晴天霹雳,父母一再说她被魔鬼占据所以胡言乱语,要求她承认自己说谎伤害了Shawn。在Tara一次归家中还(当然)遭到了Shawn的威胁。Tara并没有收回指控,然后提前离开了家。
但之后,她父母那边的很多亲戚,都听信了她父母的关于她已被魔鬼占据的说法,我估计在摩门教里,这应该是个比较可怕的指控。Tara自己也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不准,是不是Shawn并没有暴力对待过自己一切都真的是自己的想象而已,而且在之后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我认为是)抑郁状态,无心学习,每天从早到晚的不停看剧,考试没过,最后还失去了奖学金。她开始怀疑自己是delusional的,真的是幻想出来Shawn对自己的暴力摧残。她不断的写email问她的朋友验证她是不是某时某刻说过什么,反而越发让她父母证实她指控的不可靠。她说,若不是她常年有记日记的习惯,她几乎都要相信错误在她,一定是她自己在栽赃哥哥。
而Tara的父母对她的态度自始自终都很一致,要求她承认自己指控错误,道歉,家庭就会重新接纳她。
她的父母显然得到了很多亲人的支持,Tara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很多的亲人,最后,她的父母又找上了Tyler。Tara认为她肯定也会失去Tyler,然而幸运的是,Tyler和妻子选择相信Tyler,并向父母写信陈述了态度。之后Tara又跟母亲那边的亲戚重新建立了连接,似乎慢慢的就好起来了。
我在后来看到的一个访谈中主持人问到Tara跟父母现在的关系,她说她现在选择不与他们修好,因为她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不断怀疑自己的生活里,而她父母接纳她的唯一要求就是承认自己被魔鬼占据,接受清洗,向Shawn道歉。
而她迟迟不接受这个道歉的提议。
Tara写到一次她在剑桥的时候,与同学教授一起在大风中走一段高楼上的险路。教授惊叹于她态度自然,如履平地,她回答说,可是我一直这样走路,路也一直是这样,是你们因为觉得有风害怕等等改变了自己走路的姿势。(大意哈,时间长了我有点忘了)
倒过来想,她一直觉得自己身在险境,所以真的面对险境时,反而觉得不过如此吧。
我在无数次听到她遭遇苦难的时候想,为什么她不离开家,为什么不找份打零工的工作先养活自己,为什么不向社区求助(不是有那种domestic violence的求助热线么?),为什么不向大学求助?
然后又想,是因为我想得太轻巧了么?作为一个一直不缺吃少穿不曾被粗暴对待的人,我的生活远在平均线上,我是不是,没能看清她的处境?
Tara把这本书收尾在她在纷争后的最后一次回家,再度面临Shawn的威胁,父母的不信任等等,她终于能打电话叫来朋友接她,远远离开,再不归去。她最后把这脱离的勇气,归功于教育。
对她来说,也许就是这段生活的结束吧。
我五味杂陈,很难说给予她勇气的是不是教育。我以为,是她因为上学,最终走出这个家庭以后,认识了更多外面的人,让她知道也许并不是每个家庭,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人能够有别的选择,别的路。
那么,是不是教育给了她这条路呢。教育真的有这么大的改变命运的能量么?
我在听这本书的过程中,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过于把自己得到的一切视为平常了,我享受了无数前辈前仆后继为我们这一代人争取来的权利,与男性共同进课堂,上学,继续上学,进入职场,离开职场,再进入职场,所以觉得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在面对生活的困境时有选择的权利?
有多少女孩,其实根本没有选的权利,就受压于面临的一切,说服自己忍受再忍受?有多少女孩,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告诉自己,她收到的遭遇并不太糟,大家都是这样度过的?甚至,有多少女孩,在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的生活的时候,又返回头接受了命运的糟糕安排,并且说服自己,斗争的自己,是虚幻的?
为什么至今,会有那么多人致力于为女性争取受教育的权利,是不是教育,真的有这么大的改变命运的能力。
教育给一个人带来的,是什么呢?
这本书可以有无数个切入点写感想: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的涉事人有记忆里是如何迥异(如Tara自己说的,历史是历史家的历史,她的故事是她讲的故事),宗教和末世论到底会对人生有怎样的影响,一个人怎样从懵懂中为自己争取学习的机会,怎样从自己的生活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甚至,一个人,在亲人仍在生的时候,如何写出自己跟他们的各种争端……
但我看到的,是一个饱受欺凌的女孩子,走过的一条艰难的路:她以为自己为家人所爱所珍视,甚至安于这样的生活,直到上学给她开辟出一条路看到外面世界,告诉她即使教徒也能穿吊带衫,另一些人的生活是怎样。
Tara大概还算是幸运的一个,不知道她背后,有多少多少不幸的姑娘,停在了那条艰难的路上,从来也没有走到头。
我但愿有一天,每个女孩子,至少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最终是选择受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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