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前后加起来有四天的假,因为很快要回国旅行,哪儿也没去。除了黑色星期五出去逛街,以及今天带安宝儿到游乐园去玩儿,这四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家里了。
四天里看了几个片子,全家跟着安宝儿看了《The Big Airshow》,一个关于飞行表演的纪录片(是,安宝儿是个狂热的飞机爱好者);我拉着贵人看了《Sex and the City》的电影,自己又看了《Sex and the City 2》;然后,贵人拉着我,看了一个PBS的记录片,《Between the Folds》。(是的,我输了,我知道)
这个《折叠之间》,讲的,是折纸艺术,Origami。
我们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曾经拿纸片儿折过东西吧,记得幼儿园里老师教折灯笼,一张方片儿纸,对折再对折,然后这边几个角那边几个角,最后吹起来,就是一个豆腐泡一样的灯笼;再后来,还折过纸鹤,大一点儿的女生,不少都用长纸条儿,或者塑料管子,折过幸运星。
这纪录片,说的,就是一群人,一群把折纸这个活儿,从艺术到技术到理论,都发挥到极致的人。
故事这群人中间的艺术家(Artist)开始───噢,一切可不就是从艺术开始,艺术的那一面,总是有趣的美好的。
先说了个纽约的折纸艺术家,他大约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连折纸用的纸,都自己制作的人。画面上看到他把制纸板从斑斓的颜色里湿淋淋的取出来,面容兴奋,说他总在心里先想好要折的是什么,然后自己做纸。有时候需要有双面颜色的纸,有时候需要鲜艳颜色的纸,有时候等不及纸晾干就着急折,倒有了湿润时才能出现的柔软弧度。讲述间各种他折出来的作品交错出现,有几英尺长的穿山甲(?),细致的鳞片一层一层,没有一点儿马虎。
他一边折,一边说,这些,都是用一张纸折出来的,没有剪刀,没有胶带纸;折纸艺术,既不减少本来的东西(剪),也不增加,我只改变这张纸,如此而已。
再然后,又说了个法国(有哪一种艺术家没有法国人呢?)的折纸艺术家,他喜欢折人物,各种各样的人物,穿长裙的高个儿女人,拉小提琴的艺人,满面折子的老人,每一个,都五官清晰,各有表情。之前那位纽约人折出来的动物并不让我惊诧,只是佩服;而这些个彼此挨着的人物,真正是让我惊讶了。这位一边折一边说,我自己折过的这些人,我自己都不能重复;每一个,都是独特的。
艺术家之所以为艺术家,多多少少有些这种,这一天这一时这一刻,灵犀降临的时光吧。
我正在想下面一个出现的艺术家,是什么样风貌的时候;艺术摇身一变,来了工程师(Engineer)。
这下一个折纸人,有两个加州理工的学位,他的折纸,是可以重复的,可以画图的。与他的作品交替出现的,是一张纸上纷繁的线条,密密麻麻的一片,圆圈和斜线彼此交错,乍一眼看去,仿佛是哪本几何书里的截图。───倒也不是不熟悉的,其实,简化一下,可不就是从前看折纸书里常有的配图。
看,工程师之所以为工程师,实现他们作品的,靠的便不能是不可重复的,某一日的灵光一现。那些个复杂而生动的动物植物,在他们眼里,是一片一片的计算和线条。
艺术家和工程师完了以后,便有画外音问,是谁启蒙了他们进入折纸这一行,好些个声音,重复的,都是一个名字,下一篇,便到了折纸之父(Father)。
用的显然是资料片,画面显著的粗糙了,是一位故去的日本老先生。他一开始折,便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纸鹤。自然还有其他各种动物,植物。说的是他,真正使折纸广为传播,成为一种艺术。
我本以为这便要结尾,可是且慢,艺术家工程师以及开创者之后,还有摩登派(Modernist)
他们折的,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不是任何一种我们生活中看到的有形有质的东西;他们表达的,只是一种抽象的形状。扭转圆滑的,千折百叠的,什么都不是。这些,是折纸术里的抽象派。
噢,这还没有停住,还有。
抽象派之后,还有舞蹈派(Choreography),在折叠又折叠又折叠又折叠以后,把成品一放,他们会沿着从前的折印绽开,或合起来。只放手的一瞬间,从前这一张平整的纸,便在桌面舞蹈起来,或者舞成一朵花儿,或者合成一座塔。这位折纸人说,我每折叠一下,便改变了这张纸的记忆……动感的折纸术,就是要在从前已经折过的纸上,继续再折。
想是这纸,几次之后,依然还记得最初最用力的那点儿记忆,所以一放手,便要慢慢回到从前去。
那一两秒钟的绽放或者闭合,真正是神奇的:仿佛是有谁牵动着那张折痕斑驳的纸片,它慢慢的转变着光影,从这一刻的模样,变到下一刻。
再然后还有些简单派,追求一折之下能达到的效果;而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工程师和艺术家,也都出来发言,感慨到越是到如今,越开始慢慢减掉繁琐,比过去折的,要简单了,不再想怎样去复杂化,而是怎样简单化。
倒有点儿武侠小说里最终的境界,从利剑到重剑最终无剑似的。
不,这还没有完。
艺术家也罢,工程师也罢,舞蹈派也罢,简单派也罢。终有一个人,他会与众不同。
这个人,是理论家;这个时候的画外音,终于到了一段儿,让我恍然大悟贵人何以拉我看它。
讲到的,是一个计算机×××(对不起这里没记住)人工智能实验室,这里的这个折纸家,12岁上大学,14岁大学毕业,20岁便入MIT执教(真是不得不赞叹一句天才呀),是MIT史上最年轻的教授。(我并且立即回想起从前贵人跟我说起过这个人)
他的活儿可不光是折纸,是把折纸这个艺术,整个理论化,又在计算机上可视化。他说起他做过的一个题目,是把纸折过以后,只剪直线的一刀,便得到自己想要的形状,任何形状。这个任何形状,实在可圈可点,当然,如果你要一个三角形,是一个折法;五角星,是另一个折法;终归原则就一个,怎么折都行,但折好以后只能剪一刀,便得到你想要的那个形状。(原谅我的民族主义,我立即想到了中国的民间剪纸)这个题目,便是一串儿长长的,长长的,电脑演示,和各种计算。
这位理论家,还有论文。说的是折纸艺术如何对制药业有重要作用───因蛋白质,也是折叠状,所以在折纸中,可以设法模拟蛋白质的形状,研究如何将这些折叠在不同情况中还原或者改变,blahblahblah,blahblahblah。
所以折纸,还不光是好看,还不光是好玩儿,它还有切实的实用性。
之前出现的工程师,这时又再度出现,他曾经参与设计了某型号的卫星,这卫星便是折叠状收起,到了太空,才层层打开。───画面里他在几层楼高的卫星前合影,大约,对他,这就是个换了媒介的折纸。
是纪录片,所以层列之后,必要总结。那位年轻的MIT教授被主持人问道,What keeps you interested?,他回答,Because it’s fun。
画面暗下,又再亮起,各种折纸缝隙里透出来明亮的世界,画外音说,也许艺术家和科学家,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天差地别;他们都在诠释同一个世界,我们共同分享的,这个世界。
(我不得不加一句说,Oh, really?)
PS. Netflix可以在线看这个片子。Youtube上也有一些片段。
看了你的贴我也去看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我最喜欢那个法国人折的人物,那些或沧桑或沉醉的表情, 什么“栩栩如生”,“叹为观止”简直是太苍白的形容词。
那个MIT史上最年轻的教授,他是他爸爸home school的,我一听就说:he’s a genius, 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his father”.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