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则

夜半歌声

我总是半途而废的多哈,也最吃不得苦,这学拉琴学了也一年两年了,拉出来的效果还一句话:呕哑嘲哳难为听(话说白某说话也忒夸张,山歌与村笛哪可能难听到那程度,诗人就是说话忒戏剧化)。好在贵妃无甚音律要求,对他大约也不算危害生命的折磨。
这些天旅行培训迎接太后驾临的,更加拉下了。回来一看,A弦居然都断了。昨天晚上坐着试半天,适逢太后初来乍到忘了关通向阳台的门窗,我正拉着呢,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巨吼。
吼的什么我是没听清,但是声音里的不满那是清清楚楚的了。贵妃冲进我房间里,看到我耷拉着脑袋正收琴呢。我抬头可怜巴巴的看他,问“那人喊的什么啊?”
贵妃笑笑,“估计那是嫌你拉得实在太难听了。”
我垂头丧气的上线对着小涵哭诉一通,小涵安慰我,“人家不一定是嫌你拉得难听,说不定觉得太晚了。”

登月

太后驾临,带来镜头两个,补上我数码自动镜头里的微距和广角的缺。镜头是特地托俺爹(就是咱家太上皇了)在香港买的,因为觉着美国这边买的美国产打磨太粗,质量可疑。60mm f/2.8D Micro Nikkor,那是拍昆虫叶子以及婴儿的绝佳镜头;拍一般人像(就是咱们这样的大人哈),就有点儿让人欲哭无泪了。
我家没有婴儿可拍,我便捧着相机把家里能拍的植物都拍了一通,然后向太后进言要求给她拍人像,被严厉喝止。
贵妃下班回来,我便对着他拍了一张;完了仔细一看,哈哈大笑:知道的说这是人的皮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月球表面呢。

青春再见

今年是我的故人重逢年,除了AAG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同学相逢;周六又与从前同学相见。
那是在我们家附近的超市,乱哄哄的,我跟贵妃,在噪杂腌臜的卖肉卖鱼柜台前,一对儿夫妇推车从我们身边经过。我瞥他们一眼,紧张地抓住贵妃的胳膊说,“那是我的大学同学。”贵妃也看他一眼,“那你叫他一声贝。”
我有点儿犹豫,到底还不是很肯定,遂等他走出几步以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预备万一错了可以掩面逃跑,也不算丢人。我只叫了一声,他们夫妇俩就停了下来,回转头来。
我与他虽然同班,实在不算熟悉;肉柜台边也确实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也就相互交待了一下近况,便两下散去。
与他相遇,才知道我之前错过了一次与大学同学的聚会,他说的是打了我的手机无人接听;我痛惜跺脚,为什么不留言呢(再次重申,留言啊,同志们,电话没有人听一定要留言啊)。
还有,他说,“我们已有七年未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太太,他说是他研究生时认识的。
大学时代他与他的高中同学同在我们班,两人是一对儿让人羡慕的青梅竹马。两人一直好到大学毕业,后来这女生先出国来了,他留在北京上研究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两人分开了。
这之后我辗转听说他结婚了,当然不是与她。
故事里排除万难打破距离阻碍的动人,我在生活里很少得见。青春,尤其害怕寂寞。
我知道,那个姑娘,现在也在湾区;我想,他与她,说不定也知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因为《枯叶之蝶》的缘故,去下了林海的《琵琶相》,顺道也把他的其他专辑下了下来。
有一张,叫《城南旧事》,是一张他的钢琴独奏。
我们这一代人,回忆里都有个叫“小英子”的女娃儿:乌亮亮的眼睛,黑漆漆齐眉的刘海。
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颜色是旧的,就像(也就是)一部陈年电影,画面是暗黄色的,斑斑驳驳,时有哔波杂音,总有墙与阴影,虫鸣与花香,却又总不清晰。
我其实早已不记得这部电影的情节,可总有些碎片样的画面在我心里,偶尔闪回。
我最早的记忆,在一岁之前。我与母亲说起幼时家里搬家,姨夫在前面推着板车,身后是外公外婆的平房;我们走向大门,路面阔大行人稀少;是傍晚时分,阳光温暖昏黄。母亲却总也不相信我这记忆:因为我们从我外公家搬出来的时候,我尚在襁褓,绝不可能如此印象清晰。
我却知道我是记得的,因为记忆里视角尚是高的,想是被人抱在怀里的缘故。
昨天火焰问我,有没有因为某些气味,突然间记忆翻江倒海般回来的。我当时尚打趣她说,该不会是某种吃食的气味把?
今天却想,为什么不可以是吃食呢,《流金岁月》里南孙锁锁这对姐妹花儿,一生不能忘却幼时住处的烤面包香。十数年后锁锁被袭受伤,睡梦中依然喃喃道“面包,面包香。”我每每读到此,都不禁泪下。
林海的专辑里最后一首,即是《城南旧事组曲》,一套七分钟的钢琴组曲,或婉转低回,或脆亮活泼;千回百转,收声处自然是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一段儿,音符缠绵着低下去,直到完全寂静;听得我默默无语。
岁月无声,这二十余年,真正弹指一挥间。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