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九夜(3)

 

今儿写的时候想起来忘了提第二天看到的彩虹,所以在Day 2里加了一句话,改了改日期提上来跟这篇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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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 似是故人来

从前一天拿到分时度假屋给的折扣开始,我跟贵妃就一直不停的讨论这会不会是个骗局。无他,那种刷的掏出现金递到手上的事儿在我们身上发生得太少,我们不可避免的充满怀疑。一路上我把简单签下的同意书翻来翻去的看,又跟贵妃不断讨论可靠性,两个人甚至想到,别不会到了那儿发现其实就我们俩孤零零的两个人吧,那怎么办呢,岂不是给一群人围着要求买屋。
结果早上到了Wayhndam的卖屋大厅发现我们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一百多刀的折扣:那屋里坐满了人,一个一个小桌,一面是Wayhndam自己的卖屋员,另一面无一例外的都是一对一对的夫妇。我们登记了名字被一个面容快活的小伙子迎了进去,先让我们到早餐桌去拿吃的,我跟贵妃各拿了一大盘,他又十分礼貌的回避了一阵,让我们在他桌边吃完了早餐。我们抓紧这段时间张了张四周的顾客与销售员;完了小伙子回来问问我们每年的旅行时间,最近去的几个地方,以及未来的旅行计划。提到未来旅行计划的时候我还费了半天劲在想,贵妃却还帮我想到了,说道要去欧洲,大约法国意大利希腊。小伙子刷的掏出一大厚本充满图画的书,说你们要去的地方常去的地方,我们都有度假屋可选,稍后我会与你们细说;跟着便安排我们看了场十分钟左右的录像:各种肤色各种年龄阶段的Wayhndam的分屋客户们在美国各地的分时度假屋里坐着,在音乐里高度赞扬Wayhndam给他们带来的愉快:每年的假期,方便的度假屋,经济的计划,遍布各地可选的度假屋,等等,等等。看完了录像我们便开始接受长达九十分钟的信息轰炸,总结起来就是我们需要这个分时度假屋:
第一有了它你们每年花在度假住店上面的钱不会白白打了水漂,你们可以转让这个分享产权书或者作为遗产留给你的儿女等等。贵妃问那我们得到的这个shared title是什么?小伙儿答就是你跟无数无数人合享一个度假屋的产权书,当然你并不真的拥有这个屋子,你跟无数人一起拥有这一间屋子,而且你也不需住这个屋子(话说我们也没看到这个屋子),你付的这笔钱是您成为我们集团度假屋的享用者,这笔钱为你每年挣到若干点数,你可以凭点数换取公司里任意一处度假屋的夜晚。我们当然追问多少钱多少钱,小伙儿一挥手,钱的事儿我们最后再说。
第二有了这个度假屋就相当于你已经预先把未来若干年的旅行的钱统统投入了进来,为了用掉这些个点数,你就会自然多多旅行,为你们争取了宝贵的度假,全家人一块儿在风光美丽的地方休闲,增进感情添加美好回忆,等等,等等。我们又问,那这个宝贵的好处多少钱,小伙儿刷刷拿出一张纸,钱的部分我们就叫它F(Finance),我们最后会说道,咱们现在还在C呢。
第三这个分时度假屋并不像其他公司的分时度假屋行制僵硬,凭点数消费使一切充满了灵活性,只需提前十五个月预定假期,提前九个月敲定假期,就可以在遍布全美国的若干若干家的度假屋任选一个地方度假,小伙儿一边说一边把图文并茂的大书拿出来给我们刷刷的翻,以示证明他们度假屋确实到处都有。我一听要至少提前九个月预定心里就开始叹气:我从来不是提前计划的人,连这次俩周年的度假也不过提前了两个多月开始定机票,旅馆更是拖到快出发了才定好。当然我们又见缝插针的问了关于钱的问题,又再度被小伙子压了下去。
如此如此如此的若干点观点被小伙儿积极的陈述出来以后,中间还有两桌传来开香槟的声音:有两对夫妇当场拍板买了这个分时度假屋。
最后终于到了我们期待已久的金融部分,这分时度假屋分个若干等,可以付四五万到十万左右不等,凭付钱多少每年换取若干点数,凭这个点数进行消费;当然,这若干万只是屋子的一个碎片儿的钱,作为这个碎片儿的拥有者,当然还得为这个碎片儿每年付相应的物业管理费,大碎片付四五千,小碎片儿付一两千。我一听,哟,这不就一终身会员制,交完了头期还一辈子不停的为个没见过面的屋子碎片交物业。我继而问道那么如果我不要这个屋子了可怎么办,小伙儿说您当然可以卖掉它,或者可以留给你的孩子;我惊奇,我若留给我孩子他们还联绵不绝的继续付这物业管理aka会员费?小伙儿笑,当然啊,就相当于您留一房子给她,难道她不得付物业管理费嘛。
到了金融部分自然就进入了艰难的部分,我跟贵妃从来就没抱着买的心来,然而在热情经过专业训练不接受“不”字的人面前说不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我们绕着圈子的委婉拒绝,人家就绕着圈子热情的围追堵截,除了小伙儿又上来一金融贷款顾问,我们一路不下去,最后把我们带到一挂着主管牌子的人面前。这主管是个中年金发女郎,粉上得极厚,睫毛膏涂得很浓,我面对她坐着,就看她时不常的用手摸一下自己的睫毛。对她说不就更不容易了,我们说一个原因,她给一个优惠,最后甚至开出了试用半年半年以后允许我们自由退会的条件,我心里暗道我还没见过这道道嘛,到时候真要退起来岂不是还得把这个不的程序再来一次我可不干。这样一路且战且逃,我终于招架不住,把手上的草帽盖在脸上哀号一声,贵妃和这金发女郎看我如此行事都哈哈笑起来,贵妃伸手拿下我草帽,金发女郎和蔼的笑,“我明白了,我当然不希望你感觉不痛快。谢谢你们前来。”
我心中长出一口气,是时我们已经耗了两个多小时。
出来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分,我们按前一天夜里的计划,去往Iao Needle。
Iao Needle是个毛衣岛中北部的公园,我们上次前来原也去过,当时才到门口就开始下漂泼大雨,我跟贵妃给淋成落汤鸡,贵妃的腿上被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蚊子叮了不同大小的肿包十数个,两人狼狈撤退。是以这次决定江湖再战:我们准备充分,我穿了长裤,贵妃挑了比较长的沙滩裤,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喷上稀释了茶树油精油的水儿。
这一天天气很好,即使在Iao Needle的山里依然阳光灿烂,我们有备而来,以为这得是个巨大的公园,我们需在山林中间爬上穿下;不料这地儿实在小得很,上上下下不过两三处,从停车场过了桥到山里,十数级台阶到了顶头到观景台,往下十数级到了山中到小河边,景点寥寥无几——一路上也就是溪水植物值得一看:自然有夏威夷常见到一种大叶子,长卵形足有一只手臂长,树叶上满满的都是洞。我们聊无趣味的在上面下面走了一圈,吹了吹风拍了拍照片。在高处休息的时候一对老夫妇叫我帮忙拍照,我竖着横着指挥他们拍了两三张,正拍着的时候遇上一个中国姑娘带着爸妈也上来了,他们三个人排列组合的拍了好几张,父亲拍完以后一边看相机一边说,啊我们拍了好多了,这都xxx张了。然后他转头试探的看我,我把目光迎上去,他于是把相机递给我,小心翼翼用英语问:“能
给我们拍照吗?”我赶紧过去接相机说好,他想了想问,“你会说中文吗?”我赶紧用中文回答,“我会呀。”大家都笑起来,那位父亲一边站到他女儿身边一边笑着说,“哎呀,是中国人啊。”他们拍完了三个人前后下去了,远远的还能听到细细的交谈声,大意是说在哪儿都能碰上中国人啊真好。我推贵妃,问他觉得不觉得这姑娘长得像他妹妹,他想一会儿,笑笑,“有点儿。”
我们在高台上又耗了一会儿,趁着没什么阳光也还凑合相互拍了几张人物,背景青葱葱到一片,贵妃到衣服一道紫一道红的,颇是好看。
再往下转了一圈看了看上次来过被迫撤退之前拍照的溪水大树,两人便返回了。回停车场依然要经过一道桥,桥悬在一道溪水之上,正下方是个不大的水潭,水色墨绿,离水面大约有四五米。正当我们伸头看下面的溪水的时候,几个看来像是夏威夷当地的姑娘嬉笑着跑上来:一色深褐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统统穿着比基尼。一个姑娘在贵妃身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始往桥栏上爬。我正好转头看见,惊呼一声,低头往下看的贵妃也转过头来,叫了一声危险,就在贵妃的呼声中,小姑娘从桥栏上纵身一跃,跳到下面的水潭里,尖叫一声说“这水真冷。”我迅速的转头看还留在桥上的这几个姑娘,打算如果她们也跳的话坚决不能浪费这个机会,一定要拍下来。然而剩余的姑娘们似乎没这个意思,三三两两走下去沿着旁边的岩石下了水,也惊呼着“真冷真冷”的游起来。
她们的比基尼都颜色鲜艳,在乌沉沉的潭水上看,格外好看,倒给我们桥上的人一道活生生的风景。
我跟贵妃在桥上又看了一会儿,这当头游客们都前前后后的来观看这群姑娘戏水,我一转头看到一个男的背上背着一个极其可爱的娃娃:金黄头发胖脸蛋儿,晒成深麦色。贵妃看我眼冒绿光自然知道我要干嘛,转悠着到了这娃娃的背后,我小声吆喝着做出要拍他的模样,他站着斜眼看那娃娃,我镜头一转,连拍两张:这两张成了我这次旅行唯一一次偷拍。
回到旅馆已经是下午,我叫嚷着要再到Napili浮潜,贵妃推托累不愿意去。我叫嚷半会儿不见他搭理,便自己换了衣服带着浮潜用具去了。在路上走着听到身边的人小声说,夏威夷最棒的一点便是六点多钟也能下海;我转头冲他们笑。到了海边正是夕阳时分,我浮潜在水面上,正好可以看到金色的阳光照在水面:一半是灰的水,有鱼来往的游;另一半是灿烂的阳光,把水面映得闪闪发光。
我一直在水里来回的游,追着鱼,或者追着浪,直到天色漫漫的暗下去,阳光再也看不到,水和天都成了模模糊糊的浅灰。某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贵妃戴着我的草帽站在沙滩上,像个锄地归来的农民。他看到我大声喊了一声,我摇摇手,继续游,心里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觉得很安定。
到沙滩已经灰下去,贵妃的身影在水里看过去已经快成了剪影,我才上了岸。我们一路回去,我总觉得游得很不尽兴,正好回去路过游泳池,我便把东西都交给贵妃让他回去,自己又跳下游泳池游:池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水最深处有七八尺深(我只有五尺四),我在水中间浮着:水很凉,很安静,手臂每一下挥打都击起水波声,很清楚。我游到天彻底黑了才爬上来,旁边的靠海岸的椅子坐了几个人,小声的交谈,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在黑暗里我可以看到雪白的浪花,一层层卷上岸边。
我们从本子上找了间叫I‘O Trio的餐厅吃饭,那间餐厅的桌子都布在沙滩边,在桌边就听到旁边的海浪声,老让我想起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里的词儿,“当浪花卷上沙滩”。桌子上只有小小的一盏模糊的灯。菜单拿上来的时候我跟贵妃都傻眼了:这一片漆黑的,我们什么都看不着,最后我们俩头凑头的挤在那微微的一点光上一边吃力的辨认菜单一边抱怨,我心里琢磨车胤当年日子可真不好过,萤火虫那丁点儿的光,可不能比我们这会儿更强吧。艰难的点了菜,吃完了,回到家一看书,我跟贵妃在糊涂的黑暗中点的,居然还是这家的推荐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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