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之小满(小说)

之小满
苦菜秀 靡草死 小暑至

南京的孟夏已经微微的热起来,天并不一直晴明,空气中总有微微的潮气,满是缠绵之意。
余欢在明立夏的学校与他午饭,评价这天气说是最适合年轻学生恋爱。
明立夏觉得不通;余欢解释说,这会儿已经热得能让小姑娘穿花枝招展的夏装,却又没有热到人与人之间都不能亲密的接近;可不是正好恋爱。
明立夏失笑,只得无可奈何的拂拂余欢的头发,感叹道,“你这小姑娘家。”
两人正笑着,旁边一个男学生走过,又折回来,唤了一声余欢。
余欢一见,欢喜不及,大喊一声“小满”,便高高兴兴的去拉那个男生。
这一喊那男生身边一个女生也回过头来,满面疑惑。
明立夏正这当口也看到那个女生,对她微微一点头招呼道,“俞小满。”
俞小满也礼貌的停住,点头回礼,“明教授。”
余欢和她身边的那个男生都是一呆,遂问那个女孩,“你也叫小满?”
女学生甫遭陌生人发问有些害羞,嗫嚅道,“是,俞小满。”
余欢旁边的男生嚣张的大笑起来,“那么巧啊,你不会也是小满那天生的吧?”
俞小满十分难堪,想走也走不掉,脸红透到脖子,半天才吐出一句,“是。”
余欢旁边的男生十分活泼主动,伸出手去,“我叫岑小满,岑参的岑,也生在小满,二十七,在物理系读博士。”
俞小满轻轻伸手碰了他手掌边缘一下,“我也二十七,读经济地理。”
余欢使了老劲儿,才把那句“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给憋住,把眼前的菜默不作声的拨来拨去,直到明立夏一筷子打下去。
俞小满见他们不再说话,对明立夏点点头,转身要走。
岑小满对余欢做了个手势,赶紧追上去;余欢从鼻子里嗤出一声,“见色忘义。”
岑小满追上俞小满,笑容满面,“我送你回宿舍吧。”
俞小满不搭理,自顾自走着。到了俞小满楼下,岑小满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嬉皮笑脸的说,“小满同学,你住哪间屋啊?我将来怎么找你?”
俞小满哼一声,正好与俞小满同宿舍的女生走过,先招呼了俞小满,转眼看到岑小满,十分惊诧,“啊,岑小满,你也在?你们认识了?”
两个小满都十分疑惑;那女生捂脸,揪住俞小满说,“硕士一年级的时候啊,我不是跟你说要给你介绍我的中学同学,就是他了!我当时还跟你说跟你名字一样呐,你忘了?”
俞小满更加难堪,刚褪下的红潮又再浮上来。
岑小满抓住这个机会问那女生,“哎,你们住哪间屋啊?”
那女生抬头指指窗户,“323,哎,我跟你说啊,小满对百合花的香味过敏,不喜欢大红色的玫瑰,你别马屁拍马腿上。”
俞小满听得愈发不好意思,一把挣开这女生,顿顿脚就跑进宿舍去了。
那女生依然站在楼下,对岑小满不住指点,指点完毕以后趾高气昂的说,“当时说要给你介绍,你还推推托托,说什么不敢当,虚伪个什么劲!”
岑小满哼哼哈哈,态度异常顺从。
有这女生的里应外合,岑小满很快拿下俞小满,出双入对。
两人因为毕业在即,倒也不是十分繁忙,每日在办公室里给导师干活儿,给本科生带课改作业,剩余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写论文。
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一晃就是两三个月。
两人周末有时候在南京城里转转,有时候就在校园里四处走走,岑小满外向多话,俞小满内向羞涩,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岑小满一个人夸夸其谈,俞小满半天不冒几句话。
一日他们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岑小满的计算器电池告罄,翻个备用电池把书包翻得底朝天;俞小满嫌他动作太大,轻轻拍他一下。就这一下间,啪的从岑小满书包掉出一个饰品。
那是件颇为流行的手编书包挂饰,配色十分别致:乃是深绿和雪白的线绳搅在一起制成,缠缠绕绕的布满细小装饰,显见用过很多心思。
俞小满看到这个一阵怔忡,岑小满转头看她表情变幻,想她肯定误会,慌慌张张的飞快解释,“这个不是我的,也不是别人给我的,是我有次在图书馆的自习室捡到。我想这么精致的东西,肯定不是人家丢的,将来还得回来找,就留了个条儿给了我的宿舍号,谁知道那人也没来找我,我都忘了这回事儿。”岑小满一边说一边觉得这话儿听起来就像假的,偏偏又是真事,急得满头大汗。
俞小满笑起来,伸手在岑小满额头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的,也不是别人给你的。”
岑小满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傻愣愣的呆住。俞小满补充一句,“因为这个是我做的,本来是我的。”
岑小满松口气,说,“那你当时怎么不来找我要回,我留了个条儿在那个位置上,又在入门的黑板也写过。”
俞小满笑笑不语,这挂件她并非做给自己,当时因为那人喜欢墨绿特地花了心思配色配件;不料不待有机会送出就跟预定收这礼物的人形成陌路。心灰意冷之间,顺手就扔了,却没想到竟给岑小满拾去。
这个粗人,机缘巧合居然一留就那么久,也是奇事一桩。
岑小满后来就把这挂件留下,也不挂书包上,反而挂床头,说是“穿越时空早到了的信物。”他且补充,“一看这个,我就觉得咱俩是天生该绑一块儿,你说,能有那么巧的事儿?”
俞小满但笑不语。
暑假过半俞小满回苏州家里。岑小满死皮赖脸的跟去,住在她家附近不远的招待所,天天报道。
俞小满虽不让岑小满进自己的家,却也带着他日日在苏州游玩。苏州城里园林无数,每个有每个的风情。俞小满自小在这儿长大,自然熟门熟路,解说起来莺声燕语十分可人。
岑小满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日日能跟俞小满逛园林,无论亭台楼苑画壁水榭,都是风景十万分。
两人去到留园的时候,正是紫藤花开,庭中花架密密一片淡紫,空气中且有浅浅的芬芳。岑小满看了一会儿,突然叫唤道,“啊,我原先来过这儿,前几年有次五一长假,跟几个朋友一起来苏州,感觉是看过一个什么园的,原来是这儿。”
俞小满白他一眼,“瞧你这记性,进来这半天才想起来。”
岑小满嬉皮笑脸,“反正都差不多了,我记得也就是因为这花儿。那会儿我们路过前面,”他伸手远远了指了下背向花架的一处,“有一对老夫妇要我给他们照相,我就拍了。他们还说是结婚五十周年呢。”
岑小满没说当时他们同行的还有几个女生,其中有一个是当时自己朦朦胧胧心仪的,还借这个机会让那对老夫妇也给自己和那女生合影了一张。
那老先生拍完以后,十分感叹,一边把相机递给他一边频频说,“年轻真好,年轻真好。”他当时看到须发皆白颤颤巍巍的两位老人,也是感慨万千,是以对这个地方印象颇深。
俞小满偏头想想,“说起来,我外公外婆,结婚五十周年就是三年前的五月初,也是在这儿玩儿了一天,拍了不少照片。”她转过头去远远的看岑小满指的地方,思索的低语,“有一张,也确实像是在那儿拍的。”
岑小满伸手过去羞她脸颊,“好啊,你外公外婆五十周年纪念你都不全程陪着,你这外孙女儿做得!”
俞小满拍开他的手说,“我在啊,不过路过这儿的时候我给我外公买水去了。”
岑小满耸耸肩,“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那会儿没见到你。”
俞小满掐他一下,岑小满赶紧凑过去在俞小满脸上亲一下,嘴里说,“那会儿没见到,现在见到了,也不迟。”
终于有一天俞小满把岑小满迎进自己家里,向母亲介绍。
岑小满外向健谈,十数分钟就把俞小满的母亲捧得心花怒放。
俞小满母亲问起岑小满来自何处,岑小满笑,“北京啊。”
俞母伸手抚俞小满的头发,笑着说,“我们小满也生在北京呢,到她三四岁我跟她爸工作调动,才来了苏州。”
岑小满十分惊诧,望俞小满一眼说,“啊,是嘛,我都没听她说起过。你们家原先住在哪儿啊?”
俞母想一下,“在官园桥附近,小满还是在人民医院出生的呢。”
岑小满刷的站起来,嘴都傻傻张开,“我也是!我妈是人民医院的医生,所以我也是那儿出生的。”
俞母也惊讶起来,“还有这么巧的事儿!说起来,当时跟我同病房的,是有一个是医院里的医生呢,你妈妈是牙科的?”
岑小满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连一直在旁边佯似漠不关心的俞小满都给惊得说不话来。
这世界,转来转去,还真的只有那么小?
俞母伸手去拉岑小满,细细看了他半晌,最终感叹说,“时间久了,也记不清你妈当时的模样,不过这么说来,十有八九你妈就是当时跟我同病房的姑娘。你爸是记者不是?我记得那会儿你妈还说是你姨给送过来的,在病房里没呆多久我们就一块儿被推进产房了,你爸还到了下午才赶来。”
岑小满频频点头,“是,是!我妈说我早产了几周,我爸当时根本不知道,还在丰台那边采访,接了电话才往回赶。”
岑小满赶紧给他母亲电话,甫一接通就三言两语说了来龙去脉。两位母亲在电话两端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放下电话,俞母眼圈都红起来,感叹说,“一晃这么些年啊,你们都是大人了。”
第二年岑小满和俞小满顺利毕业,都去了在北京的研究所。
俞小满全家与她一起北上安置,岑小满的父母还专门到了车站迎接。两位母亲见面十分激动,当晚就拉着两个小满去了人民医院,在外面指指点点说当年。
岑小满心满意足,揽着俞小满站在夜里;俞小满抬头看天,北京的夜空是迷蒙的暗蓝,几乎看不见星星。
岑小满感叹,“原来我们一开始就认识了,可惜后来错过那么多次;还好最后还是找回来了。”
俞小满笑,“美死你了,我说怎么这么倒霉躲了那么多次也没躲开,最后还是得认识。”
岑俞两家一起哄然,岑小满有怨也不敢发,只好念念叨叨的跟着干笑。
有风轻轻的吹过,来往的车辆照出一片彻亮。
千山万水沧海桑田,有生之年,一定遇见。

  1. 跑来留下一句废话:你的blog有1万多访问啦!我的攒了一年,好容易才过1千。其中还有500是我自己点的,200是某人点的。。。

    海阔天空 at January 31, 2007 11:02 A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阔少,俺觉得俺这一万里,少说也有两三千是我自己点的。。。。(捂脸)
    你那主要是因为限制访问,不然就凭菜菜的照片,访问量一个月就能五位数。

    jesuiselysee at January 31, 2007 11:55 A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什么巧事都碰上了,也忒巧了!
    不够深刻……tao!>>>>>>

    dada at January 31, 2007 12:07 P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dada,批评得没错,这篇写得很勉强,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一时半会儿改不下去,还是放上来了~~~不写过这个就写不到芒种,不写过芒种就写不到夏至,不写到夏至泼墨就要咔嚓我。

    jesuiselysee at January 31, 2007 12:12 P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原来可以预定啊.哎,可惜是农历节气,那就没有七夕什么事了,我就等着看小暑算啦.

    at February 1, 2007 12:27 A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两周没来,想了一会才想起余欢和明教授那篇。也等夏至。

    夏至 at February 3, 2007 07:10 P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我出门了一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一遭,一定是累到神经脆弱了……不然,怎么看着这样一个巧到勉强的故事,也会泪腺松动?原来温情也可以如此动人。

    D at February 7, 2007 12:06 PM comment | | Delete | Conceal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