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之春分(小说)

之春分
玄鸟至 雷乃发声 始电

湾区的春末夏初,空气中依然有雨的微潮,阳光却是暖洋洋的灿烂。苏涵跟方礼桐烧烤回来,吃得满嘴流油。
回到家门口,刚下车,看到一女子坐在台上,裹着厚厚的大衣,守着一具硕大的行李。
苏涵看看她,确认自己不认识;然后转头看方礼桐。只见方礼桐一脸牙痛的表情迎上去,嘴里说,“梓分你怎么来了?”
关梓分站起来,温婉平和,微微点头说,“家里出了点儿事儿,必须马上回去;但是我只能买到明天早上从三藩出发的机票,礼春说让我在这里叨扰一夜。”她目光从方礼桐换到苏涵身上,一脸抱歉,“对不起,礼桐哥,我以为礼春已经跟你说了。”
方礼桐还没开口,手机响起来,他掏出来看看,嘴里说,“嗯,他正要说。”,一边说一边接起电话,嘴里嗯嗯啊啊几句,然后说,“梓分在呢,要不要说话?”
关梓分站起来,正要走到方礼桐身边,方礼桐却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嘴里讪讪的说,“礼春说,他会在南京接你,祝你一路平安。”
关梓分脸色明显黯淡了一下,继又礼貌的说,“打扰了,礼桐哥。”
方礼桐拍拍苏涵,对着关梓分说,“你们还没见过吧,苏涵,我的partner;”关梓分向苏涵微笑示意;方礼桐又指指关梓分,“关梓分,我弟的……”他支支吾吾半天,“那个,好朋友。”
三个人一起进了门,晚上安排好关梓分,苏涵靠着窗点了支烟看新到的杂志,方礼桐在旁看他,“你一点儿也不好奇啊?”
苏涵抬头,“什么啊?”方礼桐凑上去一起看他手里的杂志,“关梓分呗。”
苏涵笑笑,“有什么可好奇的,你弟的准女朋友?”方礼桐有气无力的挥挥手,“不,不是。哎,他俩一笔烂账;啊,不,更正,我弟一笔烂账。”
苏涵似笑非笑,“我看你就能看出来。
关梓分怕误了飞机,第二天由方礼桐早早送到机场了,一飞十几个小时到了北京,关梓分连机场都没出,走了几圈,又换到飞往南京的登机口。
到了南京,方礼春果然在出口等着,一贯的风流劲儿,旁边不少女孩子走过都偷偷转头看。关梓分远远看到了,一阵疲惫。
正这会儿方礼春看到她了,殷勤的迎上来,接过她手里行李车,体贴的说,“坐飞机累了吧,你别着急,你外公目前情况还稳定。”
关梓分默默点头,由着方礼春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一路上关梓分都沉默着,由着方礼春喋喋不休的说话。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敲敲前窗说,“礼春你安静一会儿吧,我头疼得很。”
方礼春立即住嘴,把关梓分送到她家。关梓分的母亲迎出来,老太太精神还行,看到方礼春还热情的招呼他进来,方礼春还没说话,关梓分已经打断她母亲,说,“妈,不用了,礼春还有别的事儿。”
方礼春见风使舵,赶紧附和,放下东西就走了。
关梓分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一路的疲倦如潮水般卷上来,她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
方礼春出来开着车,又接到方礼桐电话,嘴里哼哼哈哈的说,“嗯,接到了,知道了,哥你真罗嗦。”
方家跟关家毗邻而居,他和关梓分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人出生那天正好春分,于是一人分一个字:梓分先出生,挑了“分”字,他便轮到“春”。
这么些年两家若有似无的期待,以及梓分掩饰的热情,他都能感到看到。然而方礼春生就风流性子,再加上皮相上的倜傥劲儿,他并没有安定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安定的心思。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招惹过梓分,却也没有疏远过梓分。方礼桐屡屡教训他,“你若不喜欢人家姑娘,早点儿给人了断,别把人吊着,放也不放,吃也不吃。”他嘴上应着,行为却是依然故我。
二十余年的青梅竹马,方礼春相信梓分愿意等他,等他收心。
关梓分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自告奋勇去火车站接姨妈。
南京火车站正对着阔大的玄武湖,清晨的太阳圆圆的一轮斜斜的挂,空气迷迷蒙蒙的,太阳的颜色也不甚新鲜:一切,都像截自一部陈旧的电影,带着将褪未褪的颜色,疲惫又执著。
结果火车晚点,关梓分一个人在车站等了又等,最后姨妈姨丈跟一个高个男子一起走出来,满面感激。
关梓分迎上去,才知道这一路火车甚多变故,时间交错,车中爆满,姨妈念叨,多亏这男子多有照料,才能平安顺利到达。关梓分谢了又谢,那男子虽然外表零乱容貌粗犷,为人却是谦和有礼,几人互相致意半天,才四散告别。
关梓分的外公没有平静很多天,就撒手西去。因老人聚过来的一家人,悲戚戚的办了丧事,又分头离去。
关梓分假期告罄,自己也收拾着预备回去。她公司年初把她外派到北美,说是半年既返,如今半年过去三个多月,自己又如此折腾一遍,时间也剩余不多。
走的那天是方礼春送她。关母经此不幸,精神甚差,但依然殷殷叮咛;方礼春也异常客气体贴,说是拿了假要把关梓分送到北京,请老人家放心等等。
关梓分与外公并不算亲近,然而生离死别总是大不幸,她一路沉默;方礼春也异常温柔,二十余年里少有的如恋人般的周到呵护。
关梓分上午到了北京机场,下午即要飞走;她无意问起方礼春什么时候返回南京,方礼春支支吾吾,说既然来了北京,顺便看看朋友云云。关梓分见状心中明白,也不再问。
飞回美国的航班依然热热闹闹的一机人,关梓分依然早早托运了在候机厅里等着,自行看书。不料坐了一会儿,有个男子过来招呼。关梓分看他半晌,心中默默回想,才意识到是那日在火车站接亲戚的时候遇到的热心人。
那人自我介绍叫山河,关梓分听他名字有趣,两人便有来有去的聊起来。
话匣一开,却发现两人居然兴趣相投,爱好类似。更巧者,山河便在关梓分所在的地方,也是进修外派,比关梓分更早半年,预定的结束时间却是相近。
两人一路回去,山河又把转机的班次换到与关梓分一致。二十余小时后两人抵达时,关梓分说话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然而内心却平静欢喜。
两人约了周末打球爬山,然后便一周一周持续下来。
山河关梓分都爱喝茶,也都挚爱普洱。两人周末运动完毕,总是在关梓分家消磨晚上。关梓分细细烧水洗壶,又将温水洗茶,最后做一壶普洱与山河分享。
关梓分用白瓷杯,山河用玻璃杯。上好的普洱,灯光下看犹如红酒,芳香醇厚。
两个月以后,山河的培训结束,关梓分的也是。山河把自己的东西统统收拾好运送回国以后,过来帮关梓分收拾。
关梓分开了门,伊赤脚站在地上,头发胡乱盘着,穿着工装吊带裤,手上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一脸疲倦。
山河笑起来,“怎么了,要回家了还一脸苦相。”
关梓分拼命挤出一丝笑来,“满屋子垃圾,扔也扔不得,留也留不得。”
两人在关梓分的屋子里收拾了一天又一夜,关梓分的屋子里的纸箱堆了半墙。末了她从橱柜里又抬出一个小纸盒,默默封胶。
山河笑起来,“还有什么宝贝,值得如此珍重。”话说完眼睛却瞟见盒子上小小的一行“礼春”字样,心中极悔,连忙住嘴。
方礼春此人,山河是知道的:平日里听关梓分说起不少,虽然没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听起来往往让人默默叹气。
关梓分看山河一眼,把这小盒子放到方才有空的纸箱里,一边招呼山河过来帮忙封箱。山河过去,把箱子密密封好,握住关梓分的手,把她拥进怀里。
两人在那一周的周末离开美国。
方礼春仍然去南京机场接关梓分。关梓分与山河一同出来,看到方礼春微微而笑,把方礼春介绍给山河说“方礼春,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家邻居,我们快三十年的青梅竹马。”
山河温和的笑,伸手与方礼春相握,“山河。”
关梓分在旁边补充一句,“我男朋友。”
第三年春分,关梓分新生的儿子满百天,她与山河把家中所有满满摆了一地,小家伙藕节一样的小手把每件都摸了一遍,最后抱了个小足球心满意足的玩了一天。
太阳落山时分关梓分的母亲把孩子接过去,山河便和关梓分出去吃饭。山河特地开车绕到南京火车站边,嘴里说,“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关梓分抿嘴,“我能不能不记得?你当时衣冠不整头发蓬乱,真正狼狈。”
山河大笑,伸手在关梓分头上胡乱弄。关梓分看看窗外,说,“山河你知道吗,今天是春分。春分乃半,今天是春天的正中间。”
山河眨眼,“我知道,这一天,在北半球昼夜等长,再往后天气渐热,白天渐长,夜晚变短。”
关梓分微微颔首,“是,白天越来越长,而晚上,会越来越短。”
这一天关梓分三十一岁,方礼春也是。
三十一年前,他们两人,一人在清晨出生;另一个,在夜晚。

E
2006.12.08

  1. 我很喜欢这一系列故事,都让人觉得这个冬天非常温馨柔软。

    泼墨 于 December 9, 2006 11:54 AM 回应 | | 删除 | 设为隐藏

    看下一句之前必要的更正:不是粗口!

    真TM的好看S了!

    melodada 于 December 10, 2006 04:32 PM 回应 | | 删除 | 设为隐藏

    南京火车站新修过,更是正对玄武湖.

    涵 于 December 11, 2006 08:16 PM 回应 | | 删除 | 设为隐藏

    啊,又新修?我记得99年大火已经修过一次了呢。
    泼墨,达达,亲一口,有人喜欢啊,我就很高兴了~~~要憋着每个故事写
    皆大欢喜,是很需要控制自己的恶力量的,哇哈哈。

    jesuiselysee 于 December 14, 2006 11:35 AM 回应 | | 删除 | 设为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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