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歌
这首歌我是在初中时代第一次听到的。
那时候我前面坐了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有一双比女孩子还漂亮的眼睛。这男孩几乎是我迄今为止认识的最聪明的孩子:每次都考第一,但是无论上课下课,都不安宁的动来动去,说话聊天,不一而足。
那时候我也一样淘,带得我同桌的乖乖女孩也跟我似的,上课聊天说话画画儿,无所不为。
市面上正流行细川知荣子的尼罗河女儿,我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没日没夜的跟她一起看,上课也不能罢手。记得好像是一次考试停课复习的时候,那书出了新的。我们俩一边上着课,一边把书藏在桌肚里,埋着头看。正好那会儿老师走过来了,我前面那男孩飞快的撞了一下桌子,我更加神速的拍了那书一把,书掉到前面他的椅子下。我跟我同桌两个人若无其事就桌上的习题集轻轻讨论起来。
老师走过去以后,那男孩回过头来,崇拜的赞扬了一句我的镇定。
这首《心中的歌》,大约就是那前后在学生里流行起来的。
我是借的前面那男孩的磁带,这首歌,是B面第一首。我们都喜欢,我们都轻轻跟着唱过:
快乐飘过,冷漠飘过 / 独行仍一个 / 怀念昨日昨日一起哼过的歌
那时候我们都是班里的班干部,考试完了一起到学校统计分数,做排名表。统计完了就在教室里天南海北的聊天,那时候我们看十六岁的花季都觉得陌生,那时候我们以为十八岁遥遥远远,永远也走不到。
那时候我跟我同桌的女孩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两人住在同一所大院,只在前后楼。早上会一起上学,下午一起放学。我还记得,我准备上学的时候,在厨房对着她们的楼大喊她的名字,冬天的六点多天还蒙蒙亮,我一喊,半座楼都依次亮起来。还有她来我家楼下叫我上学,我动作特别慢,每次她叫了我,我都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一等就是上十分钟,最后两人只能小跑去学校。
初三的时候我们都在想要去哪所高中,他们都已经认定一所重点,我却想高中住校。那男孩在某一个课间,用极其恐怖的词句,给我描述了那所住校重点的难受,劝说我放弃那个念头。
后来我们初中毕业,三个人都去了同一所高中,却是不同的班级;然后我搬家,不再跟那个女孩一起上学;再然后,我们高中毕业,那男孩去了清华,我去了北大,我的同桌女孩去了南开。我们一起去看初中的语文老师,那老师开着玩笑说,你们仨加起来,可不就是西南联校。
刚开始我跟那女孩还互相写明信片,写信,在每一封信末肉麻的写着,“时间冲不淡感情,距离拉不开友谊的手”。
刚开始她来北京玩儿,我们还一起去清华找那男孩,他带我们去清华的图书馆,一边嘲笑我们穿得太过讲究(那天是早春,我们都穿着小短裙子,戴着有沿儿的帽子),肯定混不进去。他一本正经的说,你们得戴上眼镜儿,抱着一摞书,然后目不斜视飞快的走,才能冒充清华的女生。
可我们最终还是疏远了。
时间,距离,真的能拉开所有。
我印象里最后一次见那男孩是他来北大找一个什么人,顺便去了趟我宿舍。他很高,我跟宿舍里的老五都坐在上铺跟他说话,他说了几句就走了。老五还感叹地说,真高啊,我坐这儿居然还能看到他的眼睛。因为这个男孩的关系,我直到现在对别人的身高无法掌握,1米80的男孩,我老以为只有1米72、73,所有的人都给我减去5-7厘米。
我跟那个女孩的友谊保持得更长一些,我们在大学里还一起去过泰山,我们还互相串过门,北京,天津;也互相说过彼此最亲密的心事。她长得美,学校里追求她的男孩加起来足有一个排,可她喜欢的那个人,最终没有选择她。我还记得,六年前的今天,我坐在未名湖边陪她哭,她泪眼模糊的看着我,不住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世间不公,不是每个为什么,都有答案。
曾经如此亲密,曾经以为能做最好的朋友到老,最后还是没有实现。也许是我的懒惰,也许,就是时间和距离。 到现在我们俩即使在msn上碰见,也说不了两句,就各自散了。而那个男孩,我只辗转听说他也在美国,下落,都不清了。
想起很早以前在读者看过的一篇短文,里面一句话说“一生都投契的朋友只是偶然。”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句话始终记忆犹新,也许少年时代强说愁的时候,就隐隐的对天长地久抱有怀疑。
这世界变动太快,今天比肩,明天或者就天南海北。我如今只想,能有过促膝而谈,便是难得了。
十数年后再来听这首歌,总算听到最后的这句:
每当孤单之中漆黑一角 / 唱着这首歌 / 我必依稀感应到,自会低调的叹和 / 借首诗歌祝福快乐 / 跨过未来 / 无论每日幻变,处境如何。
无论他们在哪儿,无论他们是不是还记得我如我希望的样子。曾经一起唱过的歌,看过的漫画,憧憬过的未来,那些日子,总是在的。
我的朋友们,你们,可好?
E
2005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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