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聚惟有书——读沈胜衣之《重聚惟有书》

好久不上后花园,今天上去看到沈胜衣的一篇《重聚惟有书》,看得心有戚戚,一口气回了极长的贴。那么多年,原也看了不少书。那些文字那些故事,随往事一起渐渐沉淀,成了从前岁月的一抹印照,不能忘,不会忘。
2005年最后一个工作日,整个公司里静悄悄的,居然只来了不到十个人,于是我慢慢的把沈先生这篇,一口气从头看到尾。看完以后怔怔的,那么多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句子,仿佛也是我的旧日时光重聚。

从纳兰说起吧。大学刚入学的时候,在海淀一个小小书店买到一本纳兰词笺,深蓝的布封面,暗金的字,里面是中等字号竖排本,夹着小字的注。那时候爱不释手,没事儿就翻几篇来看看。毕业以后在北京留了一年,大部分书都运回家了,唯独这本留着,然而出国前还是留下了,留在当时的bf家里,原希望他将来给我带过来。然而终究分离了,和我的书一起,不知去向。之后再没找到那一本,人生究竟不如初见。

散文也曾经是挚爱,年轻一点儿的时候,最有平和心境,看字并不一定需要刀光剑影生离死别,散文里淡淡的清愁最得我心。那篇《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是买来的一本秦淮散文集里的,同一个题目,俞平伯和朱自清各写一篇。现如今好些都忘却了,连同多年前初见秦淮风情的失落与怅然,然而总记得俞平伯的那一句“佩弦,诸君,我记得这就是在南京四日的酣嬉,将分手时的前夜。”,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是微醺。

至于《洗澡》,看得太早,那时候根本不能理解人物背后的错种复杂,只看不上那几个人,只觉得所有的人都冷冰冰得让人哆嗦,姚宓与彦成的爱情,我不觉感动,倒觉得两人都假兮兮的,尤其姚宓那所谓我不破坏你们的伪装高尚,更让我气得哆嗦。当然我也并不同情杜丽琳,通篇看下来没一个喜欢的人物,到得末尾大家互相洗自己洗的时候,更是恶心。到底是没经过那个时代,没有共鸣不说,还觉得隔离。所以特别不能理解老美这边爱看中国大烟枪小脚绣花鞋美姨太,不明白的东西,怎么会爱。只很多年以后,有一天不知道哪里看到那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突然想起这本书来。也许便是沈先生这句话,“哪怕当初爱得并不深并不长,终究还是有些亲切”,到底是流逝的时光,自己曾经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的过往。

荆棘鸟是大学一入学便看的,仿佛。是一个旧同学推荐的书,拿回来夜以继日的看,看完了荡气回肠,还让当时宿舍里字儿写得最好的老大,把那些我喜欢的句子抄下来,做成书签。那时候还没有爱过,当然是喜欢这种竭尽全力的爱情,哪怕跟随而来的是全部的生命,也要唱一首上帝也会动容的歌。如今想起来,真是有点儿酸呢,呵呵

勃朗特姐妹与飘,却是看得早了,大约初中高中时代的读物。那时候没有言情看,简爱与呼啸山庄,还有飘,便是我的言情。看完了书不足,还把电影拿来一遍一遍的看,还记得李梓的声音,也还记得那段“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死了而希茨克里夫还活着”的长篇独白,更记得费雯丽一身白裙,远远的跑过来:都那么倔强那么让人动容,到如今依然历历如新。

《傅雷家书》大约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共同读物。我看的那本,是父亲的藏书,只要一毛七便得一本。去年父亲来的时候,我嘱他买一本带来,价钱已经翻了十倍不止。当然还翻来覆去的看过他的《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三联不停的出新版本,我就不停的买,从最早的小开无配图版,一直买到铜版印刷版,居然每一版都没拉下。他不是我的音乐启蒙人,但影响是毋庸置疑的。我飘洋过海带过来的书里,便有当初一读再读的《约翰克里斯朵夫》,他说“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没有卑下的时候……”十余年后我方得知月亮的背面,但感情是都给出去了,当然不会收回。

我是没看过萨特的,不过,却看了波夫娃。看得是那本极晦涩的《第二性》。那时候看书是完全不挑拣的,也没有买回来不看放书柜的习惯——如今却常这么干了,呵呵——看完了不知所云,倒是对前言介绍里她与萨特终生的情侣关系甚是好奇。却到底没有找他们的传记来看,也许之后飞快的被别的什么吸引去了,但老是忘不了这俩人:那么不同,没有占有,只有自由与平等——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寂寞。我到底是一介凡人呢,没有闪光的精神,支撑我一个人走完那么长的路。

苏俄什么的看得少了,尤其大学里是不耐烦看了,倒是中学勉强看了几篇,被拗口的名字吓住,发誓再不碰了。我这回贴越写越长,怕是把沈先生也看烦了。所以浮生六记与武侠言情,且放下改天再说吧。

重聚惟有书,这满屏的名字与感慨,便是十数年簌簌时光。字与字之间,又是一年。

谢谢沈先生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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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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