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一天——写给金刚和我挚爱的PJ

金刚这电影,要先从Peter Jackson说起。
还在Lord of Rings三部曲享誉全球的时候,我看过PJ的一个采访。他彼时还是那个胖胖的霍比人的样子,毛发旺盛,一副乐呵呵的笑容。他说起金刚,说自己年幼时看金刚看得目驰神迷,便立下决心从此以后要进入电影行业。他接着说,只希望将来有一天,也有人会说,我是因为看到LOTR系列,因此想要从事电影工作,如此而已。
我彼时是没看过金刚的,只依稀知道有个巨型猩猩(ape)闯入纽约城的场景,还是跟妈妈在LA的Universal Studio参观过的。那是个四下俱黑的短短长廊,我们乘坐在观光火车里,灯光音响在黑暗的地方格外惊心动魄,我记得那有类人面容的巨大黑色怪兽,嘴似乎一张一合,观光火车还配合着震动摇晃。虽然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不少人惊声尖叫,平添些恐怖气氛。
后来听小蓝说PJ原是恐怖片出身,又联想到LOTR里Aragorn,Legolas和Gimmli进山洞的万众骷髅情形,我倒自以为理解了PJ对电影里一些令人惊颤场面的喜好。
我想每个电影人进入这个行业的最初目的都是不同,也因为这些不同,他们个人对电影的阐述也各不相同。这一点犹以导演为甚,他的整个电影理念,会贯彻他的所有作品。所以无论风格题材如何变幻,总会偶尔有些似曾相识的旧情形。
例如吴宇森镜头里永恒的白鸽和教堂;李安镜头里看似无意的静物;Sydney Pollack镜头里悠远浪漫的长景和动荡模糊的近景(The Way We Were, Out of Africa, Sabrina1995, The Interpreter),Clint Eastwood的灰暗与残酷。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连观者如我们都看出来的东西,敏感如他们自己不会没有意识到。然而植根在深处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就像我不能想象李安镜头下的喋血双雄,我也同样不能想象Clint Eastwood镜头下的走出非洲。同样一个故事,在不同的导演执行下,会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歌者非歌,是导演本身,而不是情节,让电影或煽情或冷酷或柔软或坚硬。
仍然说回PJ,上次看到谁写过,说PJ心里其实是个浪漫的人,所以才有Legolas历经劫难纹丝不乱的金发,也才有Ann在丛林里数度生死挣扎而仍然保有的干净清新的脸。
我不能再同意了。
我没看过旧版金刚,因此也无从比较情节。然而PJ这一版的金刚,与其说是怪兽爱美人闯纽约的恐怖剧,不若说是感性的他,对从前种种的回忆。
三个小时的片子,有那么多的似曾相识:歌舞剧台上的彩妆众人的往复腾跃;纽约城里小摊上的苹果;破旧的船舱里摇晃的灯罩;慢格的打字动作和飘摇破碎的画外音;狂风破浪里破旧的船;甲板上夕阳中男女主角的谈情说爱;史前恐龙的悠然齐聚;印第安那琼斯似的旧式服装旧式人;飘摇的挂藤上来回荡着的扫射;帝国大厦的剪影;还有,Ann与金刚在纽约再会时那一层飘摇的浓雾……
三个小时的故事,其实只用短短几行就能写完;然而PJ用了漫长的胶片,用自己的眼睛,复制了从前无数经典,无论情节是否合理是否需要:这个长长的故事,为场景服务,为PJ温柔的怀念服务。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识:仿佛从前,某年某月某一天里,在另一个地点,另一个银幕下,与另外的一群人,同样对着这些场景长吁短叹过。
所以不必纠缠那船是否能运下金刚,也不必纠缠丛林里时而出现时而隐没的怪物;甚至不必纠缠金刚究竟是不是爱着Ann,Ann是不是爱着金刚。
故事是个说不圆的故事;人物是说不圆的人物;只有PJ,是完整合理的,让我不得不颔首而笑的。
他是对的,也只有他,能这样拍金刚:不仅仅是美女与野兽,不仅仅是纽约的大破坏,不仅仅是丛林之神,不仅仅是朝阳落日;更是PJ从影之前之后,在他心里印记过的无数场景。
也是这许多年,我在各式各样的屏幕上与心境下,看过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伤,恐惧牵念,美丑忧怖……
片末的纽约的街头,美人一身白衣,仿佛自卡萨布兰卡的片尾走来:那曾经是一段伟大友谊的开始,一部伟大电影满含暗示的结束。
在这里,却是一个结束的开始,从Ann自浓雾中慢慢走到金刚身边以后,电影正式进入收尾部分:观者如我,几乎可以清晰看见这一段看似宁静的美轮美奂下,集结的暗涛汹涌。

无人处悬崖上的夕阳,与繁华都市里至高厦的朝阳;是一个呼应,也是一个温柔的手势:并不若结局的苍凉悲伤,这个都市,在天边一片温暖热闹中醒来;众人齐聚看过金刚以后,又喧闹的散去。
尘世的淡漠,与世外桃源的淡漠,事出两因:一是因为人多而喧杂,一是因为荒无人烟。
恍如电影和娱乐圈的两个时代:如今的层出不穷,和从前的稀缺珍贵。
一晃已是七十二年(1933-2005),便是伊时落地的婴儿,如今若幸而在世,也已经是鬓发如霜眉目浑浊。
只有银幕上的所有是永恒的在:依然有方外的落日闹市的朝阳,有史前的恐龙,有三十年代的英雄主义,有美女野兽的情深:有阴森恐怖,也有温暖多情。
一切如故,栩栩如新。

Ann最后对着纽约城中冉冉朝阳,轻轻说“真美!”
而我流着眼泪,在心里说,“谢谢!”
余生已晚,我已经不能说,这个人,这一幕,让我投身电影行业;然而我依旧能感谢,这近百年来,无数与PJ一样,深深爱着电影,并把它带给我们的电影人。
因为他们,我得以在平凡的生活里,终于体会我终生不可望及的人生。

让我借Kate Winslet给American express做的广告(http://www.mylifemycard.com/commercials/spot8/index.html),来结尾

“At 17 I went to prison for murder (Heavenly Creatures)
By 19 I was penniless and heartbroken (Sense and Sensibility)
I almost drown at 20 (Titanic)
My mind started to go at 24(??);
Then I have my memories erased at 28(Eternal Sunshine of a spotless mind);
And by 29, I was in Neverland (Finding Neverland)”

My real life doesn’t have any drama
But movies are my forever Neverland.

E
2006.02.20

  1. Jun () 发表于2006-03-08 02:31:44

    PJ 今年为啥没在OSCAR上出现呢? 上界得奖导演, 邀请总是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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