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会
前两周去了趟波士顿开我们行业的年会。好久不工作,之前在湾区的那份工作也不拨钱送我开会,离上次开行业年会已经快十年了。
这个年会全世界各地都有人来,占地很大,把波士顿市区的喜来登万豪以及中间的会展中心都用上了。这几个地方有玻璃长廊的天桥连起来,我住喜来登,每天就从喜来登穿过玻璃桥走去会展中心或者万豪听讲演(喜来登其实也有讲演,但碰巧都不是我的field)。有一天早上我起晚了,匆匆忙忙的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Pokeman。正在抓怪物的时候,听到我后面有两个男的在说话,说什么没听清,但注意到他们的声音,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略沙哑,英语有点口音。我就想,这声音,好像我硕士时候的论文导师啊。
于是停下来回头看。
你猜怎么着?就是他!
我们四目对视,都惊呆了,欢呼一声拥抱了一下。
我去波士顿之前倒也真的查看了一下session,打算去以前我们系教授的session去打声招呼,完全没想到这么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遇见了。我们俩互相交换了一下近况,他跟他同行的人介绍了一下我。同行的是个还算年轻的亚洲男人,我握手说,你是新来的学生么?我那教授大笑,说,不是,他是新来的教授。我惊呼,这也太年轻了。教授和我一起笑,说是啊,他们这些新来的都很年轻呀。
看看这时光如流水的过,我觉着年轻的人,都已经是大学教授了。可想想不是么,我的同学里,拿到Tenure的都挺多的了。
然后教授跟这位年轻教授介绍我,还说当时贵人跟我一起在学校,经常我跟他在办公室给他的书作图的时候,贵人就在外面走廊等我,然后他老得问我是不是要走了云云。于是很自然的,我这教授还问了一下贵人最近好么,在哪工作。我说了一下,他说那你们经济上一定很稳定了,我笑起来,说,we are doing fine。
说真的,我完全忘记了!根本不记得贵人过去去我们系找我的事儿!现在整天跟他掰扯接送孩子柴米油盐的破事儿,简直快忘了年轻时候我们也逃课到Borders挤在一个沙发里看书的过去。
所以记忆里的自己和别人,总是有所区别。甚至自己的生活细节,有时需要别人来给提醒。
聊了几句之后,那位年轻的新来教授看我们扯得太高兴,索性自己先走了,我跟那教授两人边走边说一起到了万豪,然后临别前他问我要电话和email,说再约。我留了,并没有期望会再会,后来果然到离开,也没有接到电话或者email。有些故人呢,一年或者几年一见,见面高高兴兴的说说现在,过去,就挺好的。下次再会,大概得再一次的年会吧。
有偶遇,也有约见。
我这次去还特别约了我以前在DC的一个旧同事前老板。他是麻省人,我以前写过他。他跟他太太两人都十分有原则,他太太一直从事的都是慈善性质的机构的工作,他身体力行自己的低碳环保信仰。后来他离开我们DC的公司去密苏里州那边读了博士,又搬回麻省在一个大学做教授。我们联系不多,基本就是在Facebook上的消息频道偶尔说几句。这次出行前我就问了他去不去,几天后他回复我说去,然后我们约了晚饭的时间。
他当年在DC的时候就很注重生活隐私,完全不用手机,说不乐意也不喜欢这种新时代随叫随到的通讯方式。他也是我最早遇见的生活中的棒球迷。作为麻省人,当然他是红袜子队的球迷,当年我们在DC的时候红袜子有一年得了年度总冠军,他还把报纸剪下来贴在墙上,我印象挺深。
于是这次一见面我就先说棒球,然后说到去年芝加哥Cubs夺冠,他说道,哎哟,这实际上就是红袜子搬到芝加哥嘛,因为Cubs去年的教练就是红袜子队原来的教练,以及颇有几个球员从红袜子队去了Cubs。
我们当然也说了让人沮丧的大选结果,身为地理界人士,对于新总统口口声声说全球气候变化是政府阴谋云云表示了极大的愤慨,然而这个话题总是越说越沮丧,最后我们俩也没办法,非常难过的转了话题。说到了什么呢,说到了数据时代的隐私。
我说我一开始看你居然给我个手机号,都惊呆了。他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的放在桌子上给我看:是个老式的那种,翻盖的按键手机。他笑说,做了爸爸,我也必须有所让步,得让孩子的老师能随时找到我。
我疑惑说,不知道以前没有手机的时代,大家都怎么过呢?他一拍桌子说,对啊,我也经常跟我学生这么说,以前你们的父母并没有手机,也过得好好的呢!
然而这位不用智能手机的同事,在大学里教web mapping和online data,我听了哈哈哈哈,说你的学生没有mock你么?你连个智能手机都不用!
2,大数据时代的隐私?
从前我们的父母不用智能手机,没有互联网,好像也能过下去。然而现在有了,没有似乎又不行了,人在大时代中总是身不由己,虽然明知这些便利带来了各种危险,也只能两眼一抹往下跳。
前些天有个叫Remine的startup来我们公司卖他们的data platform,这个公司的面向对象是房地产经纪人,势必要用大量的数据建模,让房地产经纪人在自己的区域中更好的找到潜在的客户发广告。
听起来是不是又让人想起不久以前那个target建模给寄婴儿产品广告到家的报道了?
就是这么可怕,不,还更可怕!
那几位startup的人口若悬河的讲他们的产品,而我在座下听着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寒。
他说的是,他们这个platform能做到,只要输入一个地址,他们就能给你找到住过这个地址的倒退到1970左右的所有住户,这些住户的email是什么,他们的email联系的社交账号又是什么,现任屋主买房子用的是现金还是贷款,贷款怎么贷的,用现金的后来有没有转贷款,房子被买下来以后是用来自住还是出租,这个屋主还有没有别的房产,等等等等,一切都展示出来,然后通过这些数据给你展示,哪些人会需要近期买房或者卖房,你怎样用这些资料给自己做广告。
可怕么?
当然这些数据从前也都有,存在各个不同机构的档案里。大数据时代,所有的数据都被各种数据公司整合卖出买进,人们可以把四面八方的数据根据各种线索建立千丝万缕的联系,还记得Ex Machina里面那个么,用宅男的搜索记录来制造一个符合他心意的女人,然后让这个女人来跟他谈恋爱。
有天晚上贵人看着看着手机跟我聊起来,说现在到处都是说机器学习的。我立即回应道,我讨厌这个,不,我害怕这个,然后把我刚才说这个数据公司的例子拿出来说。贵人说这个不是机器学习,只是数据。我反驳道,你们机器学习不就是靠大数据喂出来的吗?没有这个时代海量的数据,机器怎么学?也就是因为现在数据遍地都是,机器学习才能遍地开花。
贵人后来没再接话,我怀疑他在心里说,“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我最近,每次开车手机连上蓝牙以后,手机就会自动弹出来从这里去***需要多长时间,根据一天中具体时间的区别,这个***可能是宁宝安宝的学校,或者家,或者公司。这是个太可怕的事儿,要知道我从来没有用手机导航去过这几个地方,可见我的手机一直在默默的学习我的每日轨迹,学习我这个人一天的常规日程。
我总不免想起Mapbox之前出来的声明,说他们有绝对的道德底线,不会分享他们的数据给政府机构或者其他什么机构用来指认人。
可是,我再度说,在这个信息极大分享和被取得的时代,不是守门人有道德,就能保证安全的。
大家依仗的,不过是海量的数据中,自己只是极小极小的一滴水,不会被注意罢了。
3,住我们房子的棒球员
我们去年底在西雅图那边买了个房子,买了以后我们冬天过去住了几天,然后就交给一个房产公司帮忙打理,让他们出租了。
春天的时候管理人联系我,说房子有一个人看中了想租,但只租半年,问我们愿意不愿意。
为什么只租半年呢?因为这个要租我们房子的人,乃是西雅图棒球队Mariners的一个外籍球员!他大约只在赛季住在西雅图,其余时间都在别处住着吧。
当时我把这事儿告诉安宝儿的时候,他惊呼一声说,这可真是太酷了!
确实太酷了!
这几天西雅图Mariners跟奥克拉A‘s打比赛,我们昨天正好在电视上看了一场。看的时候就找了一下那个租我们房子的球员,代管人把他的名字给我们的时候也说了,他是球队的中坚守。我跟安宝儿都很兴奋的看了看。每到他上场打击,或者球被击打到外野他去接或者miss的时候,我们都呼呼呵呵的,就跟我们真的认识他一样。
最后西雅图输了,实话说,西雅图的棒球队可不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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