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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周夏威夷(11.21-11.23)

啰嗦的前言
夏威夷的游记,写的人太多,没有百儿八十篇,也有个十几二十篇的。我回来的飞机上就琢磨,我这到底是写还是不写,可是一不写,咱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拍的照片攒的好玩儿的事儿,不就得烂心里了。所以决定鼓起勇气写起来,那个,万一看到熟悉的句子什么的,那也不能怪我,实在是我走之前,把夏威夷游记翻了个小底朝天的。

Take my breath away

出发的前一天开始,就又忙又乱,因为这次要去十天,两个人每人收拾了一个62寸的大箱,里面放满了衣服,礼服,各种杂件儿,我一直担心超重来着。飞机是早上九点的,我们大约七点就到了机场,一切倒是顺利,没半个小时就在登机口等着了,家猪跑掉一会儿去买杂志,回来了,自己买了份科技报纸,给了我一叠儿厚厚的……USA TODAY……
我把那报纸上所有能看的八卦新闻看了两遍以后(其中关于哈利波特电影如何带动奇幻小说的文章看了三遍),总算登机了。
我们分配到一个没有窗的位置,于是两人昏昏欲睡的熬了将近5个小时,到了檀香山。檀香山机场是我见过的机场里相当让人疑惑的一个,我们下了飞机首先坐了一shuttle,换到大约是另一个楼里,然后我开始在屏幕上找我们的飞机登机口。找了一遍没有,找了第二遍,还是没有,而且广播里开始广播曰飞往毛依的航班XXX取消,吓得我一头冷汗。
我于是随便抓了一人问,那人也不知 f19 ,指点我打电话;打了电话以后才知道,因为我们买的是island air的票,得再换另一楼,于是我们在太阳下穿过以小停车场,总算找到了我们的航班。
那会儿就觉出夏威夷的热来了,路上走着,风中都带着海水的气味,一阵凉一阵热的抚过脸上。
我们飞的是毛依西边的小小机场,因此坐的也是小小飞机,大约一座二十人左右的,我们上了飞机,空姐还拿着本子挨个点人数。——五天后我们飞回檀香山,还是这个空姐,我不禁想,难道这航班小到只有一个空姐了~~
那天是阴天,一路飞过去,稍有颠簸,便像是在坐云霄飞车似的,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好不容易颠簸到了机场,走下来,就是个小小的广场,土路面儿,出来就对着海。然后我们一路开着车,沿着30往南走。
30几乎整条公路沿海,开出机场附近不久就上了山。
因为是阴天,云层很厚。可是,即使云压住半边天,海水不再蔚蓝,海面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我不是没有见过海的人,家猪也不是,可我们两人沿着山路看着海的无限延伸,还是激动不已。
我们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匆匆忙忙的拍了几张,阳光透过云层映在海面上,闪闪发光,让人不可逼视。
毛依的海,一瞬便让我倾倒。

稍后到了旅馆,跟为我们办婚礼的公司联系了一下,他们派了个人来带我们去看原定第二天日落婚礼的地点。
定下的地点在kihei的ulua海滩,海滩本身不大,有一片礁石。我们去到的时间大约是5点多一点儿的时候,正好赶上日落。
那天的云正好围出一个环形,将落未落的太阳透过那一点点缺口,把周围的云层染得一片橙红。
那天的夕阳,是我在毛依看到的四个日落里,最美的一次。
也唯独这一次,我没有带相机在自己的身边。
事情仿佛总是这样发生着,我准备好了,它却不来了。
2天后(24日)补拍的晚霞——云层太厚,没有第一天的瑰丽了。

p.s.蚕宝说过:字不够,图来凑 ——是蚕说的吧?

Of your whole life, it is just one day

我临行之前,公司正好有个ice cream social,也就是庆祝一下公司里最近过生日的人,要结婚的人,生了孩子的人,等等。那天吃完以后,我跟平常比较常聊天的几个男生留在会议室里,自己瞎紧张,他们就在安慰我。其实那三人也都没昏,但是都装出一幅过来人的样子镇定地说,it’s normal to have doubts before your wedding, blahblahblah。有一个人更进一步安慰说,也别担心婚礼那天天气什么的呀,你这样想好了,Of your whole life, it’s just one day。我当时呆掉,问他,你这是让我别紧张?听了你这话我更紧张了,just *this* one day……

这个one day原先定的就是11月22日,我们计划是上午先去办marriage license,下午在Ulua海滩就着日落举行婚礼。

这天早上因为时差的关系,我很早就醒了。跑到阳台上去看。这酒店很好,听说我们是来结婚,给了我们一个最高层可以看到海的房间,而且还送了一瓶香槟两个杯子。
早上的海远远看去特别沉静,是一种让人迷醉的蔚蓝;阳台的另一个方向,却对着山。那天早起云层已经很厚,有个很大的破口,阳光便透过破口照下来,几乎可以逼真地看到一线一线的金黄。

我们飞快的收拾完毕便到方才阳台上看到的海滩去玩儿。人很少,浪很大,海,并不如远看那么安静。看着这片海的开阔,我于是问家猪,这片海不错啊,你觉得这儿好还是我们昨天去的那个海滩好;家猪想了一下说,觉得这儿好,这儿看起来更开阔一些。我便问,不然我打电话给他们要求改地方?家猪想了想还是说算了,改来改去怪麻烦的。于是我们拍了些照片,便走了。

那时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海滩,才是我们最后婚礼的地方。

有时候只是一念,而已。

我们从海边回来,换了换衣服就找办marriage license的人去了。从yahoo打出来的地图看,那人住得离我们很近,应该是5分钟的车程。结果我们太过低估Kihei一带路的复杂性——或者说土路的复杂性,因为没有明显的路名牌,我们三次开过那条应该左转的土路而不自知,停下来问路,第一次问道一老头儿,他想了半天,说不知;我们继续瞎开,问到一对儿老年夫妇,他们很热情,说你们从这儿开下去,看到那第三个路灯没有,就在那个路灯右转然后******,我们狠开到第三个路灯下,那里只有人家的房子,不能右转冲到人家里去吧。。。。。。 Speechless 002 于是停下来又问,第三个人说,啊我知道我带你们去,然后让我们跟他的车。他信心十足的左转右转一阵以后,停下来,下车,说,你们有没有那个地方的电话…… Uhh cool2
我们左折腾右折腾,在那条路上来回开了七八次,倘或那天有个摄像机在天空拍着,就看着我们这车翻来复去的倒车,开,又倒车,开……铁甲版没头苍蝇。
后来总算有次福至心灵,开到那土路旁边的时候,我们想,硬开进去看看吧,反正事情也不能更坏了。结果在土路上颠簸两分钟,突然豁然开朗,又出现花红柳绿公路平整的住宅区,我们才算找到了。

来毛依结婚的人真是多,我们到的时候,那位给license的人家里已经接待着一对儿,还有一对儿跟我们前脚后脚到的,那一对儿还带着对儿可爱的男孩子,两男孩儿都穿得夏威夷花花衬衣短裤,还一本正经的穿着短袜球鞋,非常有趣。我们都排队等着,轮到我们进去了,一会儿工夫,把填好的表交了,签字,再签字,交钱,顺便再给当时的准猪同学买了”Just Maui’d”T恤一件,打算昏完了穿。

说到这个衣服,哎,家猪走之前我不知道听信谁的话说那儿这会儿也是会冷的,包了大半箱的衬衣卡其裤,到那儿才知道一件也没法穿。当天晚上便现买的花衬衣大短裤。也不知道我们怎么找的,偏偏撞进方圆几公里里最贵最破的一个店,把头伸出去硬是给人狠狠地宰了好多刀。后来在所有其他地方,包括在住的酒店大堂的店里,看到的价钱都比那家便宜,我们不得不大呼吐血n次。

总之那天总算在上午结束前顺利拿到marriage license,但是到了半下午,还是没有结。推迟到25号的早上。

下午闲着也是闲着,猪睡了我睡不着,于是在屋子里折腾着拍了几张静物。

山雨欲来

第二天一早,或者晚上开始,就一直下雨。淅淅沥沥的,到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下得颇大了。我们想下水不成,便进山吧。

翻了翻来之前查的地方,有一个叫Iao Needle的公园,评价颇好,在毛依岛的中北部。

一路上开着,离海越远,雨越大起来,进了山已经是雾气蒙蒙一片。沿途倒是从小在广西看惯了的景色与植物,仿佛是回家的路,一时怔忡。

(越写越觉得是流水账)

等我们好不容易开到那公园里,雨势已经是刷刷的下来了。我犹自不死心,正好那天叠穿着两件吊带儿,便把相机包在两件衣服之间,仍然冒着雨进山了。

甫一进公园先见到名字来源,那座叫Iao Needle的山,我一看之下大失所望,这跟桂林奇山秀水不仅相去甚远,而且根本名不副实,还Needle呢,我看棒槌都不止。

倒是山明水秀,尤其雨里看来愈发青葱。不过我从小长在这样的地方,看起来倒并不新鲜,只是无比亲切,仿佛一下子回到故乡的感觉。家猪倒是看得新鲜,只是实在不堪雨水不住的浇,我们稍稍一转便仓皇撤退。

那天比较失策的一点便是两人都傻乎乎的穿着短裤光脚穿着夹指凉鞋——在夏威夷大部分时间里,这副打扮和风景温度都是天衣无缝的搭配,唯独山里不成,尤其唯独下着雨的山里不成。我运气稍好,从小到大蚊子对我一直退避三舍(敲敲木头),家猪就惨了。那天简直是送上门去的血腥玛丽,把那山里的一干蚊子喂得滚圆。

那样的雨势,当然那天基本上没干成什么,倒是后来回到海边的住处,天居然又慢慢放晴了,两人也懒了,索性到海边游了半个下午。

海水温暖且咸,我们拉着手迎着一个接一个浪头游,甚觉有趣。

在夏威夷那段日子,老觉得时间过得也快也慢,想起来也就是一趟一趟地去海边,一趟一趟的泡在水里。左不过各式各样的水,深蓝浅蓝蔚蓝明蓝,远的近的深的浅的,暖的冷的清的浑的。可当时乐在其中,觉得便是如此在海边泡一天再一天再一天,也不能厌倦。

好似神仙。

我与地理这些年(万年坑)

(一)

当年上大学选了这个专业,很有点儿受张承志的影响,看到他在《北方的河》里洋洋洒洒激情洋溢的句子,我就一头扎进了关于地理,尤其是人文地理的浪漫想象。试想一下,锦绣中华泱泱千年人地变迁,竟然就是我们的课程,不是不让人豪情万丈气吞山河的。结果我进学校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未来的自己看成新一代的徐霞客,只除了我不会餐风露宿,我行走万里河山还每天洗澡吃好饭好菜。
关于后来数年在这里面挣扎着的黑幕,真正一言难尽。可惜已经跳了进来,再游上岸也是为时晚矣。后来得出一个经验,千万不要去学自己热爱的东西,数年来几番切割,把爱好变成职业,少了爱好不算,还把从前看来云山雾海的浪漫给丢了。
如今身边经典的对话有几例:我向来对东南西北毫无概念,手中没有罗盘的时候,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每次一问准猪哪边是什么方向,他给出答案之际,每每扔回一句,你还是学地理的呢。跟同事出去吃饭,对这边地下错综复杂的地形更是迷糊,同事回答完毕,也不忘记加一句, and you call yourself a geographer.
我真正觉得委屈无限,悲从中来,这些年来跟地理从一见钟情到如愿以偿的初恋到热恋到情浓转淡,倘或真是恋爱早已修成正果,可跟它,我仍然仿佛门外客,看得到摸不着。唯一的成就不过是能拿着别人出版的地图言之灼灼的评头品足。

一切还是从概念开始

我大学至今,最怕别人问的问题里,就包括你学的是什么。其实怕的不是这个问题,怕的是这个问题的下一个问题。大约是学地理的人少,每每我答了一句地理以后,就会有人追着问,地理学的是什么?我认识一个学地质的朋友,你们学的也是一样的吧,等等等等。这大约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烦恼,倘或要人人都来一句话说说自己的专业,能清晰明白的说出来的,绝对就是大家了。
刚才翻了翻我的韦伯斯特,看到那里面是这么解释Geography的
A science that deals with the description, distribution, and interaction of the diverse physical, biological and cultures of the earths surface.
我于是立即对编写词典的这个人肃然起敬。
大学的时候,有个教授说的也很有意思,他教文化地理的,经常拿金庸的段子里的地名来说事儿。他是这么说地理的:
你要做饭了,你让你的儿子去给你打酱油。附近有几个酱油店,然后你给他说酱油店都在哪儿,怎么走,各个店的酱油分别多少钱。同学们,这就是地理(大意,原话记不太清了)。
对照对照他的话,和韦伯斯特的解释,我简直恨不得肚皮着地的表达景仰。钱老说什么来着,科学,就是把复杂的东西,用简单的句子说出来。
这句话后来在我们的植物地理实习中,被指导老师改写了一下,指点我们写报告,曰,科学,就是把简单的植物,用复杂的语言描述出来。

不得不说的浪漫实习

实习绝对是我历年暗无天日的学习中,闪闪发光的亮点。大学四年,我们从第一年开始到最后一年,年年暑假都有野外实习。四年,三个暑假,四次长期实习,如今回想起来是甜蜜的有趣的,不过当时,我们总一边沮丧着不完整的暑假,一边吃苦受累的接受锻炼。
因为实习是系里出钱,所以屡次实习,都是包吃包住,听起来是件美事儿:游山玩水还不用自己掏钱,可是天知道,除了最后一年实习是跟项目,之前的集体实习一般消费都是10-15块钱一天,饶是那是8年前物价还不没有现在那么离谱,这个消费也够我们叫苦连天的。
第一年新生入学,简直是下马威似的,大大小小的实习好几个。大者长达10天或更多,小者就是学期中抽一天半天的出去哪里视察民情。那时候还没有学会要随遇而安享受生活,实习来了对我们就是酷刑一件。尤其要命的是抽周末的一天实习,本来想好的要睡懒觉——那个时候学校里还不是完全的5天工作制,再者大一那年必修课还多,一周5天几乎天天需要早起——结果因为实习还得照常甚至更早起床,完了还得交实习报告,真正是够我们哭叫一回的。周末实习往往早出晚归,届时只见来回数小时大车上都是颠三倒四的人头……
在我,真正开始享受周末一天制的实习一直要到大三的文化地理实习。那天我们整整耗了一天时间去清西陵。好巧不巧,那天正是寒流来临。那会儿咨询还没那么发达,可怜我不知道气温将骤降,还穿了条短至膝上的小裙。一直到毕业一年以后,我们班里同学聚会说起实习,还有平素甚为陌生的男生笑说起我在寒风中身着短裙瑟瑟发抖的情形。为了这个,聚会那天我们两人还互灌了一杯。还记得回程的路上仿佛是在保定附近堵了车,我们一行人在车上无所事事,最重要的是饿得前心贴后背,我从车前一直走到车后,挨着一个带了烧饼的同学坐下来。堵车的数个小时,我们在后面海阔天空的说起来,看金庸的牛人们还把金庸数本书里少林的名讳排行从头到尾列了一遍。就在那趟车上,就在那段堵车的时间,我交上宿舍以外很好很好的朋友,直到现在。
大三的那个学期,是我们的黄金时代,还没有毕业的压力,却也没有课程的压力。年纪刚刚好,岁月刚刚好,未来对我们,还是散放着金光的。
但现在还是让我把时间拉回来,说到大一,说说大一的时候,当时感觉仿佛重压如今回想却是金不换的实习。
小的周末制实习我是忘得七七八八了,所以还是从印象深刻的开始说起。大一的暑假伊始就是10天的地质实习。大约是想到酷刑还慢慢的上,这10天,我们是在北京市郊实习的,类似串在一起的周末一天制实习,早上早早起来到地学楼排队上车,车开个数小时开到不知名的市郊,大家下来集队开始认石头——是的,基本上就是这样,看着纹理认那些在课本上看来的石头。认到中午找荫凉地方开吃。还记得前面说的,实习期间包吃吧。这个时候带队的老师就开始发放食品:食品是2个馒头1个白煮鸡蛋。
天可怜见,虽然是早起加之奔波一天,我们也没真的饥饿到看到馒头和白煮鸡蛋能甘之如饴的程度。一两天后,开始有人有所变通,带了老干妈的香辣酱或者其他形形色色的抹酱来。我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奇怪,饶是那时候我们对馒头和鸡蛋诸多不满,倒没有人准备了自己的食物把系里配发的食品扔掉或者给别人的事件发生。我们只知道在现有条件下对生活进行改善,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把生活颠覆。
女生到底是对馒头的接受程度差点儿,能吃下2个馒头和1个白水煮蛋的人少之又少。多出来的,当然是给了其他的男生。那时候一路爬山涉水,加上班里男女比例基本平衡(差不多是2:1),女生基本上还是跟男生一起活动。我得说那个说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人(什么?这话没人说过?难道是我们实习老师发明的?!)还是蛮有天份的,至少我,我在艰苦的实习里,交上至今仍然关系不浅的男生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始终没有上升到更高一层的关系…….我来仔细想想,我们班里,因为实习相帮而成就的情侣,还是很少很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习里大家疲态毕露,无法掩饰,男女之间那层朦胧一下子就没有了。
想起《围城》里赵辛楣的高论,我们的实习,简直就像他说的先行蜜月——对朋友,也对情侣,经了这些实习,能互相容忍的,交情此后自然匪浅。
在北京的10天地质实习,算是给我们大学的地理实地实习,拉开了正式的一幕。大家在吃馒头涂辣酱吞鸡蛋的过程中,建立了坚定的革命战斗友谊;又在每日来回至少2小时的长途汽车上,锻炼了随时能昏睡过去来抵抗晕车培养精力的必不可少革命战斗资本;更在屡次出入景点——例如看典型风化花岗岩的时候,系里给我们选的地方是长城(! )——的经历中取得了实习玩耍两不误的金子般珍贵的本领;最后,培养了正确使用高精罗盘在艳阳拿铅笔记笔记以及无论看到什么花纹都立即联想到岩石的专业素质。
对我来说,此次地质实习的高潮在于实习结束后写报告期间我跟同学走在路上,无端端指着前方一个身着粉色细花纹衣服的人说,哎,看前面那块儿好象是风化花岗岩阿~~跟着我的同学瞟一眼还一本正经的接着说,颜色不对啊……
一切准备就绪,10天过后,系里又给了3天整理实习报告,跟着我们就要向山西大同县进发,开始为时15天的地貌实习。——这才是大主子呢,哇咔咔咔咔咔
以当时的交通情况,从北京去大同县开车需要大约10小时,系里一般会安排先期部队头一夜坐火车先到大同定下食宿。先期部队是一部分指导老师——其实就是博士生或者硕士生的助教了,呵呵,我相信这里的大家都多多少少得做过这个活儿了,不过那个时候的我们,对这些助教还是很言听计从,颇为崇拜的。考虑到班里会有身体比较弱的女生,或者最近生病了的学生,系里给了学生大约10个名额,可以根据个人情况申请坐火车。
我在上大学前有非常严重的晕车,已经到了南宁到北海不到4个小时的路要分开两天——第一天南宁到钦州2小时,第二天钦州到北海2小时——走的地步,即使分开走,也得分别各吐一次。那个时候的我觉得坐长途汽车简直是人间地狱——当然后来见到我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有那么惨痛的历史,但是天地良心,这些血淋淋的过去都是真的,要说还真是这些野地实习锻炼了我。
1,又跑题了。还是说回实习。因为这个晕车,我一开始就盘算着要申请坐火车。结果雪上加霜的是,因为那年北京的酷热,地质实习甫一结束我就病倒了,先是牙疼,然后高烧,烧过完了本来分给我们写实习报告的时间。同期病倒的还有我们宿舍的老六和老大。最后老六跟我还有一向体弱的老四申请了坐火车,老大因为自恃身体强壮,加之更愿意跟心仪的男生同乘10小时,放弃了坐火车的机会。据出行当夜唯一一个当夜留宿的老五(老二是北京人,当夜回家了)说,晚上老大的病情又有反复,折腾着要吃蛋糕,她又弄药又弄水的,总算天明之前,老大安然上了车,这当然是后话了。
索性再跑跑题,我这篇揭露自己的小文写着写着,就给人认出属性了。写到这里,只要当年跟我并肩战斗过的人,一定就已经能认出我了。如果你们也在,短我吧,呵呵~~
象前面说的,我们比乘车走的人早走一夜。晚上大约8、9点就坐了小车到了北京站。火车是晚上11点的,我们到了车站,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那个时候没有耐心而且精力旺盛,要我们坐着等简直天方夜谭。结果就留下几个真正很弱的学生和助教们在车站看着包,我们各自结伴出去周围瞎逛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跟一个男生沿着北京站正对的街走到粮油大厦前面那条街。那一条街做得很漂亮,地上点着地灯,大厦前面灯火闪耀,还有一池七彩斑斓的喷泉。记忆里行人不多,多的是灯火和映着灯光的大楼的玻璃面。现在回忆起来,那是北京留给我最初的一个灯火辉煌绚烂繁华的夜。
上了火车已经是半夜,火车上人也不多,一半的人熬夜打牌,另一半人铺开了身子睡了几个人的座位。睡得迷迷糊糊间偶尔听到到站了,又开了,依稀记得中间有一个站是张家口。
然后天明的时刻,到了大同县。一出站,就是一摊一摊叫着卖的刀削面,同行的男生基本上都扑了过去。女生矜持些,跟着助教在干净的地方吃了。后来的小事儿有些记不清楚了,光记得后来到了一个有一片平房的地方住下了。关于这个住处下面就要再讲,现在先按下。我们等啊等,等啊等,基本上等到暮色四合,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大车,据说是因为路上不好走,所以实际开的时间还不止10个小时。
大家人齐了就开始吃,吃的居然还是馒头和鸡蛋,住处的食堂提供的。说到食堂,我迄今再没有在比那更简陋的食堂里吃过饭,那看上去就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我怀疑它实际上也是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因为后来某一天下雨了——是,下大雨,巨大的雨——不能遮雨,我们只好跟民工们似的捧着碗排队挨着淌雨的屋檐领馒头和鸡蛋回屋里吃——而屋里,屋里也在漏水。我千真万确的在夜里被滴在枕头边的雨水浇醒过。
说完了吃,就要说到最最不浪漫的场所。凡是住处,肯定也得有个五谷轮回之所。简单地说,那是个旱厕,而且是久无人打扫的旱厕。说得难听点儿,基本上你能想到的能在那里出现的天上飞的地上墙上爬的水里游的,那个厕所里都有。跟这些个比起来,臭不可闻还算是最次要的问题了。详细的就不说了,免得恶心大家。——说到这儿,算是把这个浪漫彻底打破了吧~~
好在那里用水还是很方便,澡堂下午某一个时段都有热水供应,起码我们的洗澡问题算是保证了。
地貌实习是我们几次野外实习中,比较轻松的一个,基本上每天早出早归。
(我发现我真罗嗦,写到这里还是没写到什么实习的内容。。。汗。。。全是废话。。。)

番外——工具篇

(为了跟学术挂上钩,俺决定下面写点儿非口水非游玩稍稍学术的内容,咔咔)
大一的暑假实习甫一开始,我们就先到系里领取实习用的工具。所谓工具,也就是小型放大镜一枚,罗盘一个,还有锤子(!)一个。放大镜是折叠式的,镜面大约就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构成的圈状大小,折起来是长形,不到三指宽,可以直接放进衣袋;至于锤子,天,那个锤子就跟我们在家用的砸钉子用的大型锤子一模一样,锤头居然还是铁的,死沉死沉,除了放书包,哪里都放不下——真是拿手上还怕人以为我要凶杀。
值得一说的是罗盘,罗盘大约手掌大小,表面全金属,墨绿色,很沉。外形基本上是这个样子:

不同的是,我们的罗盘打开盘盖以后还有一面磨光的金属面,金属面上也同样有长形空隙一条,这个是用来对准坐标物的。测量的时候如上图一样,打开罗盘盖,盖与盘身垂直盖内面面对自己,然后透过空隙找坐标物体——我们一般是选远处的一棵树,
盘面很象下面这个样子:

盘面里面的小圆圈是水珠圈,用来检验盘面是否水平的。小盘面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刻度,开始测量的时候,先端平罗盘,简单说就是轻微调整盘面直到水珠圈里的小水珠正正处在小盘面的圆形刻度里,然后开始读罗盘。那个时候我们读的和记录的是度数,以正北方向为零度,九十度为正东,一百八十度为正南,如此下去。这样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精确和方便,东北偏北十度这么长的描述在我们读出来就是三十五度。我其实在相当长时间都保持了这个习惯,并且在日后被朋友指责学地理不清楚方向的时候,振振有词的回答,我们都是用罗盘的,谁用直觉找方向啊。
这三样工具跟了我们四年,直到大学毕业才交还。
实习都是以小组进行,小组在某些实习里还有一些共有的工具,例如到了后来的土壤实习,小组范围的工具有铁锹一把,还要化学反应箱一个——里面备有简单的化学试剂可以检查土壤的pH值;植物实习小组范围的工具还有大型标本夹——木片和棉纸夹起来的,等等,等等。

回到正文吧

话说山西的大同县是天然盆地地貌,然而盆地里却有不少风格各异的小型地貌:例如盆地中有死火山数座,山底有浮石一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浮石在美容业里担任了那么重要的角色,看到满地珍贵的浮石,我们都只是拿起来颠颠就扔下了,谁也没有动了保留的念头。若干年后,我在BODY SHOP看到一块不及我巴掌大的浮石居然要买几个美刀,简直惊诧莫名,后悔莫及。
死火山由半山开始大片大片裸露的玄武岩。玄武岩是部分熔融和分离结晶过程联 合作用的结果,形成的岩石晶体比较大,因此被风化以后不像花岗岩体现出圆滑的表面,风化玄武岩多是锐利的,硌脚的。可怜我们大家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薄底的球鞋,踏着尖锐的玄武岩表面爬山,两天下来,鞋底少了三分之一层。一个同行的男生感叹的说,我将来到哪儿都能认出玄武岩,感情那就是特别磨鞋的岩石。
大同县附近还有隶属永定河水系的桑干河。河流地貌当然是地貌实习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去到桑干河边的那一天,风热日暖,我们沿着水走,偶见绿荫,很有野游的风味。很多人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块打水漂,一个男生——我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顺手拿起一块石头,弯腰一掷,石块贴着水面跳跃数下,居然最后跃上对岸。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四起。也算那天的一件小小轶事。
那一天的另一件轶事就不那么美妙了:有山有水处,必有溪流甚至泉水源头。班里有四处漫游的男生兴高采烈的发现某一处小小的潺潺水流,水清如洗,把手放下去,顺着皮肤流下来,那种清凉的穿掌而过的感觉,即使是最美最好的丝绸,也不能匹敌。女生多是玩玩溪水就好,男生有胆大包天的就用水瓶装了水喝。稍顷我们发现溪流中依稀还有蝌蚪小虫等等,不禁对那敢喝莫名溪水的男生肃然起敬。事实也证明他确实值得我们肃然起敬,当天晚上我们在屋里屡次听见他经过我们屋去往那可怕的旱厕,直到半夜,还听到他一边小跑着一边嘟囔,我都已经吃了八片黄连素了。这个男生,居然扛完了后来的所有实习,又写完了实习报告,但是暑假回来,他带着一张痢疾的假条继续参加军训,真正是够让人高山仰止的。彼时我们跟文科的院系在38军炮兵连军训,半个月下来,每个院系都有各种原因送回学校的学生,唯独我们系,多少人去的多少人回,不得不说有地狱实习的功劳在里面。当然这是后话了,且按下不表。
说说在大同的一些美好事件。大同县很小,总共也就那么几条街,我们住的地方好像是在主街的街头,出来顺着街走,到头一拐弯,就有一个台球室。那地方打台球便宜得仿佛白送,依稀记得好像是五角钱一次,打赢了老板还不用给钱。这个台球室对于当时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Internet甚至没有明亮的可以看书的灯的我们来说,好比天堂。吃完晚饭,大队伍就拉到台球室去了。男生里面有几个水平相当漂亮的,打赢老板绰绰有余;彼此互打也能不分伯仲精彩纷呈。
我是个完全的台球盲,盲到了我当时认的大哥——打的极好的人之一——耗费一个晚上,居然没办法让我打进一个球。所以我一直只有看的份儿,好在我的水平虽然差,我大哥的水平却是优异得漂亮。他跟别人打的时候,每每问我要他打哪个球,以我的糙水平挑出来的球,他居然也都能打进。我实在很是享受,颇有借别人的能力实现理想的感觉。初时台球室的老板十分欢迎我们,因为一大队人马一旦进驻,一个晚上这个台球室就相当于被包下来了;后来据说他见到我们就躲,原因还是一大队人马一旦进驻,一个晚上台球室就被包下来了。旁人说初初爱一个人和后来恨一个人,往往处于同样的原因,信焉。
大同实习最值得纪念的大事儿当然是恒山和云冈一游——嘻嘻,实习本来就是要借机会看山水嘛。彼时我已经把笑傲看得滚瓜烂熟,恒山当然是相当向往的。说个我看笑傲的小插花吧,反正跑题本来就是我的特点……说来我第一次从头看到尾看笑傲还就是地质实习写报告期间病着时候,那时候我们屋老大从男生那边借来了笑傲,看我一直难受就给我先看。我彼时牙冠发炎跟着引起发高烧,十分痛哭,就靠看它转移注意力。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时我还没有换到上铺,一个人躺在靠窗的下铺上看笑傲,看到雪地里那场,悲痛莫名,加上牙实在疼得不行,捂着脸就呜呜呜的哭起来。老六当时正在桌边写报告,她看我哭得厉害,还坐在我床边一下一下的拍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温暖。到恒山那天我们只象征性的在从大同县去往恒山的路上停下来看了一个山头的冲积地貌,然后就全速向恒山进发。到了山脚下车,指导老师让我们就近上厕所,然后说明了一下不要跟当地人起冲动,为了生动形象起见,他还举了例子曰前某届实习曾经有前辈在这里跟当地人起了什么冲突最后闹到公安局的光荣事迹。跟着曰了最后车离开的时间就放我们走了。还有,是的,那一天我们仍然带着珍贵的馒头和鸡蛋。
上山自然是离散性的,这么些日子实习下来,大致都有了各人比较舒适的分组。大家就结着伴开始上山。
我跟着我大哥一起上的山。
恒山简单的说就是一没怎么开发好的山的旅游景点,但又有所有开发完毕的山该有的乱七八糟,包括庙,包括庙前要香火钱帮你算命的老头儿,包括庙里的佛像,包括上山沿路的小贩,包括,当然,沿路的山风,树,风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八年以后的今天,依然在我心中记忆鲜明的旅途。
我们爬山爬到一小半,就遇上了要交钱的山门。也就在那儿,之前稀稀落落上山早已走散的大家来了一个大集会,居然也包括带我们实习的研究生指导。我们大部分人原地等着,少部分人去跟售票处讨论买票事宜。山门口有一些小摊点买旅游纪念品的。最多的是一种石头坠子的项链,石头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名字,都是叠字儿:火火,玉玉,米米,成成,涛涛之类之类的。那是我第一次见那样的纪念品,当然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在无数的地方美国的中国的见过无数类似的纪念品,然而第一次总是珍贵的,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很想买一个那样的项链。可惜的是我的名字比较罕见,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只好放弃。
我这个遗憾直到我前年去LA的迪斯尼乐园才终于补上,我终于买到一个有我名字的钥匙扣——虽然只是我的英文名字——那个钥匙扣比我八年前看到的石头项链不知道精致多少,昂贵多少,然而我依然遗憾。我老在想,如果当时买下来,哪怕只是买个同音字的项链,今天看起来,得多么甜蜜多么温暖。
话说我在看石头项链的时候,票终于买好了,我跟另外一些乖乖等在山门外的人在指导老师的点数下,一个一个的进了门儿。另外一些等不及的,用了各种办法都在我们之前混了进去
山的中间有庙,有庙就有求签讲命的道士和破落的佛像;恒山的庙也不例外。我这人没什么节操,向来是进庙就拜见佛就叩头见求签就问命运的人。我现在是完全忘记那是个什么庙了,反正是进去瞎拜一气,扔了一块钱,本来还打算去道士那儿听听他讲我的未来的。可惜那道士狮子口大张,开价五十块,我跟大哥两人都愤愤的走了。
如今想想,这道士要的钱那么高,想必是有点儿真本事。当年要是让他看看就好了,这些年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不过当时还是毅然走了,连头都不带回。一路上山仍然碰见小贩不少,比较神奇的是,居然碰上有卖三叶草化石以及据说中生代脊椎动物化石——天知道那小贩怎么知识如此丰富的——做纪念品的小贩。我们在小贩面前逡巡良久,拿起每一个装好玻璃框的化石看了半天,久得小贩都已经以为我们要买了,继续滔滔不绝的介绍。最后我们还是没买,我们只是借着这个机会继续了一下地质实习的温习,然后继续上山。
上山也就是爬啊爬,爬啊爬,爬到顶碰上先后到达的同学无数,拍照,然后再下山。没有人被警察留难,没有人滞留。我们顺利的圆满的集体回到车上,向下一个地方进发。
下一个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悬空寺。悬空寺并不象笑傲江湖里说的那么浪漫,并不是真的飘于空中四面无着——后来我看到插图版金庸令狐冲和方证大师于吊桥样的悬空寺上两人并行时,总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学地理时间长了,看金庸总是看出不少漏洞来,这个悬空寺,实在实在,在他其他历史地理的虫子里,只是小小的一个黑点儿。
就跟下面的这个图片类似,悬空寺依山而建,本名玄空寺——不知道是不是后来为了避讳玄烨改了名儿。我得再一次羞愧的承认,我虽然到了悬空寺的脚下,却没有上去!!!
为什么呢?原因是很浅显嗒,其一是因为为了保护文物,当时的要求是,一次只允许五十人在寺上。我到了楼梯口时上面已经有五十人,只能等;其二是这个上这个悬空寺是要钱的,而我当时很穷,没有钱!!!所以在下面,用数个角度瞻仰它几十遍以后,我决定,不上去了。
当然这在八年以后又成为我后悔事之一。

所以我至为害怕回首过去,怕的就是看到少年时候的自己满以为未来遥遥在望时间充裕机会充足,这一次不行还有下次,这回没赶上还有下回,总以为将来还有机会。可是后来发现,很多地方,很多人,很多事,原来只有一次。这次错过,再不能重来,也不会再有下次。所以去年看到橙皮小猫在一九九四的后记里说,“说无怨无悔是假的,太多事情如果重头再来我会做得不同。”,心中十分戚戚。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看完悬空寺回到营地,也就是半下午的样子,离晚饭时间还早,离台球时间也早。我们在大同的实习多半结束在下午的这个时间,给了我们每天3个小时左右的空余。可惜大同镇只有两三条街,街上也只有西瓜香蕉卖,可游的景点十分之少。我大哥是学校足球队的,还有班里另外几个男生是系足球队的,他们带着足球前来实习,这三个小时对他们就很派上了用场。当然他们没有真的踢比赛,只是在平房前的空地上传来传去,权做练习了。我有一天在旁边看着很眼馋,提出要学,他们居然也真的教了。我自己踢得怎样我是不知道,因为我只学了一小会儿的传球,我大哥在旁边大夸特夸说我极有天分。这个时候一个男生从旁边走过,看见我一本正经的跟着球跑,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女孩子家,学这个做什么。我向来从善如流,于是这一天以后没再踢过。
大同实习另一个我生命中的里程碑事件就是我第一次看到了石窟。中国三大石窟,云冈,龙门,敦煌;我在大学毕业之前去了两个。云冈之行,就是这一次实习实现的。去云冈的那天下着毛毛雨,而且一路上,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们在途中一个小土坡上停下来讲地貌的时候大家还能勉强站在雨里听兼之写写画画;可真到了云冈门口,雨势已经是密密如织。那也没办法,我们有伞的就撑伞去了,没伞的就冒着雨下去了。两个小时自由活动。我那天没带伞,一个人淋着雨看的云冈,看到最后一分钟才回到车上。简单的说就八个字:满目疮痍,心如刀割。我想天气极大的影响看石窟的心情,我后来去龙门的那天阳光普照。我在龙门的高处看出去,看到一脉洛水在阳光下无比平静,心情就开阔不少。其实龙门的保护维持并不强于云冈,然而我每每想起雨中看云冈的那两个小时,总觉得眼睛里酸酸的,雨中看残破的时光,无限悲凉。
离开云冈将将中午,我们解决了午饭,就往大同市进发。可怜我也就是在火车刚刚下车的时候,对着大同市有惊鸿一瞥,光记得火车站门口的刀削面了。老师体恤,总算给我们一个机会看看附近的城市。大同市也不小,有大街有高大整齐的路灯——不要笑话,我们在大同县里住了几天,都不习惯宽阔的马路两边高高的路灯了——还有百货商店。我那时候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日剧,里面的女主角撑一把透明的伞,正好那时街上一个小摊上也有透明伞卖,我咬了咬牙,买了一把透明的带点儿蓝色的中等大小的伞,撑着在雨中走,真是十分浪漫。大同市游又是自由活动,我买伞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在走动的时候碰上从前面折回来的同学,手里拿着煮玉米棒子(!)。我于是坚决坚定的跟同行的几个人提出要去买玉米棒子,鉴于我实在吵得不行,他们只好同意。于是我们的短期目标就成了买玉米棒子。
玉米棒子隐藏得也不深,我们没多会儿就找到了,只要五毛钱一个。我欣喜的买了一个,保持着右手拿伞,左手拿玉米的姿势,在雨中向下一个目的地,我们的主要目的地进发。
写到这里大家一定发现,那个时候我对钱币的概念非常清楚,以至于八年以后的今天,对每样东西卖多少钱也依然记忆犹新。前面唯一没有标价的是那把伞,我现在记得的价钱,是八块钱。这个对钱币异常敏感并经久不忘的原因,前面已经说过了,因为我那个时候没有钱!没有钱!!先声明一点是,我爸妈并没有克扣我,在新时代新中国,我们家也并不在赤贫线。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我爸妈对我向来相当放松,尤其大学以后,所以大学四年,我逢假期回家几乎都没坐过火车,偶尔坐的几次,半数都在软卧。可是,为什么,我在实习的时候那么穷那么克扣自己涅……我现在能想得起来的原因……不,不是要饿我体肤,是因为当时的实习说清楚了是学校包吃包住包交通,就是说一分钱也不让我们出,所以,离开北京的时候,我大约只带了不到一百块钱,周围的同学情形也差不多。在四周漏雨的竹棚食堂,天天吃馒头鸡蛋,对我们来说当然还是乏味的可怖的。第一天的四周逡巡中,就有人发现了一个副食品店,里面有饼干方便面卖。我那点儿可怜的钱,必须要足够我买纪念品,吃零食,和买香蕉西瓜。所以对数字的统筹规划,必须精乎其精。
还是回到大同市吧,买完了五毛钱的玉米棒子,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大同九龙壁。其实九龙壁没什么可说的,也就是一面影壁,上面雕着九条龙。跟北京北海的那个基本一样,不过大同的是原件,北京北海的那个是仿制品;而故宫里的那个九龙壁,也差不离,不过仿的是北海的那个。所以天下文章一大抄,建筑文字绘画,无一例外。
大同实习的十数天,也并不都是到处游玩,大部分的时间,我们还是在爬山,听实习指导老师讲地貌岩石古气候,做笔记。我清楚的记得那年大同蝗灾,我们走过一处河漫滩,但见蝗虫遍地,每迈一步都惊起无数,去年美东的蝉灾,相较之下真正是小巫。
无论辛苦不辛苦,时间都过得飞快。我们在艰苦和伙食和艰苦的生活条件下过完了快乐的十多天,又回到北京。我仍然是坐火车回去的,仍然是夜班车,夜晚离开大同,凌晨到达北京。那一夜火车上人很少,同行的这次是男生居多:大部分是因为乱吃东西引起痢疾不得不跟火车走——好歹火车上有厕所。比较惨的是一个男孩子,他在大同的时候开始发起莫名的高烧,我们同学送诊所,送医院,打针,吃药,屡屡不退;后来终于退了又成了低烧,全身乏力脱水。他后来数天的实习都没能参加,只能在屋里休息。火车那一夜我们同行的人几乎都没睡,坐着聊天,看窗外一点点的灯火;只有他,在一张腾出来的长椅上,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到了北京站,那个时候的北京站还没有现在的繁华,在晨曦中看来,有古旧的气息。那时我第一次看到刚刚醒来的北京,火车站的人群依然熙来攘往,天空是浅灰的,空气带着初醒的暧昧不明。
那是一九九七的夏天,八年前,我将要十九岁。

E

2005年5月13日

(二)
我在回忆的过程中发现我的记忆已经成了斑驳的碎片,用笑嘻嘻的话来说,很多我认为我会永志不忘的东西,早已湮没。记忆里的时间是混乱的,人物很多时候也是模糊的;可是地点和感觉总是无比清晰,有些时候,甚至当时的风,当时空气的温度,当时暖暖的阳光,当时滔滔的河水,仿佛都还留在我的皮肤上。
我这说的是永定河的那一天,那只是一天的实习,大约是旅游地理。我现在使劲儿想,也想不起来那一次实习究竟发生在哪一年,我只记得那是春天。我拿着照片拼命要回忆,照片上我的头发已经剪短,却又长到可以束在脑后;衣服是那件我最爱在实习时候穿的红绿条纹的大衬衣,那么,这应该是第二年的春天;可是等等,如果是第二年的春天,我们屋的老大应该已经跟她的男朋友好上,为什么我记忆里她身边的并不是他?那么这该是第一年的春天,可是第一年春天的时候,我的头发不还是乱糟糟如一朵盛开的黑菊花?怎么又束到后面去了,奇怪真奇怪。
我更加的后悔起大学时代没有记日记的习惯,甚至记周记,如果有,现今回头看来,不就一切清明?然而我是记过日记的,这我清楚的记得。然后在大一第一年的冬天,十二月的时候,去图书馆的三层自习室自习,书包被偷了,那里面的日记当然也就从此消失踪迹。那日记里记满我少女时代初到异地的所有不安孤独和对高中时代无比的缅怀,就这样,跟着我的书包,不翼而飞。我后悔不迭,无数次捶胸顿足的做祥林嫂,说我不该啊我不该。然而伤害毕竟是造成了,从此我再也不记日记。那些夜里朦胧的心事也好,白天激动的时刻也好,我只靠我的脑子,我想只有它是安全的,不会欺骗我也不会被偷走的,然而我毕竟是错了,大错特错。
如果记忆里时间都是混乱的,那么我如何能够保证那些鲜活的细节不是错误的扭曲的美化了的?
还是说回永定河吧,无论那是第一年还是第二年的春天,那是个春天,空气仍然有仲春的微凉,阳光还没有初夏的灼热,天空蔚蓝有云。那是周末的一天制实习,那天我们奇怪的没有从系里要车,全班人马是坐公共汽车去的。那次好像是个可选实习,所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去了,大约是这个原因,系里并没有出资支持。
我之前说过,我读地理有很大的程度受了张承志《北方的河》的影响,既然实习有机会亲见永定河,我是一定要去的。早起我们跟着老师转了几趟公共汽车,因为很早的缘故,我居然还记得在某一趟公共汽车上,因为站在气窗(呵呵,这是多么古老的东西了,现在的公共汽车还有这个吗?)下,金色的阳光射进来照在脸上的感觉。
最后下车的地方是个水库,水边有高高的水泥柱子,我们从那里开始步行。刚开始还是铺出来的沥青路,后来越走越荒,下了有路的山坡,到了完完全全的黄土路上。近处就是山,山面凌厉,仿佛是被中间劈开,我们行走的黄土路边不远就是平静的永定河。——啊,对了,我得说得专业点儿,我们行走的地方看来象是河漫滩或者古河床,永定河经过多年的河道变迁和枯水缘故河面已经相当窄小;路边的山切面近垂直角度,想来是地壳上升引起的深切河谷。——这个地貌在北京附近比较典型的代表是十渡,全国最有名的代表当然是三峡。
我们一路走去,途中经过山,经过一片一片的小树林,还有我书包里装的饼干被我往外掏的动作整包带出来,散落一地。我那时正看卡耐基,决定不为碰翻的牛奶哭泣,加之旁边还有数个男生,我十分不好意思,于是看也没看就大步往前走了。很久以后当时旁观的一个男生跟我说,那个时候他们几个人都窃窃私语曰,我真浪费……总结出来的经验是圣贤的经验运用到生活中未必讨喜,再有就是当我以为我这样的行为不丢人的时候,其实往往非议更多~~~
现在想起来那天的实习好像没什么实际内容,也就是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或许也是有的,只是我完全彻底的忘记了。直到我们走到河边,大约指导老师是大致说了一下地形的,又或者没有;我不得不再度重申,我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
后来仿佛是突然的,带我们去的指导老师问我们愿意不愿意从水里走过去到河的对岸。大家都呆了一下子,先是男生叫嚷着同意,同去的女生也先后点了头。少数几个不愿意的,就继续往前走找桥。
老师先派了两三个男生试探水的深度,当时还是晚春,水仍然是冰凉的,永定河上也能看出水流湍急。很快就有三个男生自告奋勇要先行趟过去,三人把裤脚挽高,先后下了水。我们大队人马都在河的此岸等着,无比紧张的看着慢慢往河对岸走过去的三个人。河水显见的在中心部分猛地深起来,刚开始水只没到他们三人的膝盖部分,然后水突然上涨,一下子涌到他们的大腿上。三人先是分散着走,然后越走越近,最后开始相互扶持。水流在他们的腿边受阻,高高涌起,水花飞溅,把他们的裤脚衣服统统打湿。三人终于在我们大家的注视下,浑身湿漉漉的踩上河的彼岸。我们掌声四起,然后纷纷开始挽裤脚。
那是我毕生难忘的经历,刚入水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坚持到河的对岸。河水冰凉刺骨,春天的水流急促拥挤,几乎是争先恐后的扑上我的腿要把我推倒。河床上是不均匀的石块,好在在水底,由于水流成年累月的冲刷,石面大多光滑。我们是分了组的,一男一女的搀扶着过河。我记得我前面有个娇小的女生,后来几乎是被抱到对岸——如果我没有记错人,这两人现在已经成家,婚姻美满,不知道是不是拜永定河之赐。
我身强力壮重如大象,要指望别人抱我过河当然是没希望的,只能跟身边的男生两人紧紧握着手往前走。当时水流冲过我皮肤的感觉,水流在耳边哗哗的声音,还有因为在河中格外清晰地感受到的微风,空气中春天的气味,我出发的河此岸的茵茵翠绿,所有的这一切,直到今天,在我记忆里依然如新。有时候闭上眼睛我还能感到那个春天的水温,打在我腿上的水花,仿佛这些年完全没有过去,我仍然在永定河中。
这个指导老师在之后还教过我们两门课,每次见到我们,都要问,还记得那年春天趟过永定河吗?
还记得吗,还记得吗?

张承志 写道:
他顺着永定河的河漫滩大步走着。她看见他走进眩目的毒热的阳光里,又走进一片丛生的杨柳树林,然后消失了。
绕过一片树林子以后,他顺着河湾走进了一块新的地方。他看见河谷骤然开阔了。三家店下游的平原一望无际,高高的河堤远远伸向天尽头。被高堤嵌住的河床又宽又深,满盛着一川铁灰色的砾石。戈壁滩,他想,这河床简直就是一片阿勒泰南方的戈壁滩,一泓清流在这干渴的戈壁上扭曲着,强烈地反射着白亮的阳光。他眯起眼睛,用手搭着凉篷,眺望着那戈壁的彼岸。真宽哪,他暗暗吃惊了,简直宽得看不到边。他转身奔上岸上的河堤,继续朝那辽阔的河漫滩了望。一片茫茫的铁青色充塞视野。真宽呀,他暗暗惊奇了。这河漫滩恐怕有几千米宽,不,恐怕有一万米宽哪。这条河在丰腴的平原上制造了一片戈壁,一片荒漠,一个几千米或者一万米的摇篮。它在农田和树林之间制造了无法改造的一片钢铁般的青灰色,而它自己却在悄无声息地流。

 

丹佛机场被困记

给4月10日,丹佛暴风雪中,所有受苦,奋斗,而必战胜的灵魂!

如果大家跟我一样爱看晨间天气预报的话,一定是知道4月10日星期天丹佛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的。后来的报纸报道说,当天先后共有129,000人滞留丹佛机场,该天共取消将近1200次航班。
而我,没错,我就是那129,000人中间的一个。
之前我在丹佛开美国地理年会,过了吃好住好的一个礼拜,周六做完presentation,按计划周日早上离开丹佛。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听说周日早上要下雪,在纽约上州久经考验的我,还根本不把这个通知当回事儿。 
早上按计划5点半就起来了,然后6点开车去机场。离开饭店的路上还一切安好,雪看起来只是小粒小粒的,前路也还算清晰。在我两次迷路走错方向之后,雪已经大起来,等我终于上了去往机场的高速,雪已经大得只能看到前面一辆车的后车灯了。 
我前两年在纽约上州的生活经历到底帮上了忙,饶是如此惊险,我居然还是平安开到了还车的地方,看表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得想,还好还好,也算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机场。 
还车的地方排了老长的队,要说Avis的人也真敬业,大风雪中跑来跑去的,我等了半天也没排到我,就大按喇叭招来一人。人来了,我着急的说,能不能给我先办啊,我的飞机要起飞了,那人镇定的告诉我,机场关闭了。  他说你可以留着这车,或者还是结帐,我仍然不信邪——以前在Syracuse就在风雪中起飞过——跟他说,我决定去机场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在开会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光了。
Avis那人也真好,冒着风雪给我抱着箱子小提琴到了shuttle上,然后shuttle摇摇晃晃的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进门就发现机场里成千人目光沮丧有气没力的或站或躺或坐,我还抱有一线希望,拖着行李到了check-in的地方,果然看到无数的人在排大队。我拦了一人问说,我飞机要起飞了,能不能先办。人说,小姐,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你今天哪儿也去不了。 
我指着人群问他,那如果航班都取消了,这些人在干嘛。那人说,他们都在排队改签呢。 
我一听,好了,这下赶紧吧,别改签改不了,把自己放队伍后面开始排了。 
排的过程中听到四周围的人都在打电话订旅馆什么的,我想,我也得找地方住,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在机场过夜……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俺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没电了,只好问前面的人借手机打电话,我的酒店非常奇怪的还没有check out我,于是我就把房间再延一天,放了电话前后左右的人都说,你真幸运啊,还有房间。——才知道机场附近十家左右的旅馆都订满了,别人摸瞎的也不知道要订哪儿。 
于是大家前后左右的一边交换患难感想一边排队等着。 
中间航班的一个女的大声叫唤n次曰,所有的航班取消了,你们或者可以回家打电话改签,或者上网,或者在这里排队,现在的电话等候时间大约是一小时,上网也奇慢,所以不要怪你们的agent云云。她反复说了几次,没人走。我前面那女的说,我才不回去打电话,我要在这里看着我的票顺利改签。我听她这么目标明确的一说,一点点想走的心思也打消了,就在原地猫着。 
事后证明我做了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等我下午千辛万苦回到旅馆,再查航班的时候,一直到周三的回DC的航班都订满了。 
排了大约2个小时,终于在10点左右轮上了我,飞往华盛顿机场的票已经没有了,只有周一晚上飞巴尔地摩的票,和周三下午飞华盛顿的票。我只好委委屈屈的改签巴尔地摩。 
然后再拖着沉重的行李吃饭。不知道是太早还是什么的,我去买吃的时候居然人还不多。我在panda express吃了个浑圆,然后又拖着行李准备回酒店。 
那个时候机场已经开始显出万人被困的景象了,好多年轻人就地坐着捧着饭吃,有人已经开始横卧在椅子上,安检的地方从上往下看空空无几——跟周一我走的时候形成强烈的对比,当然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我因为车已经退了——就算没退也坚决不打算开了——先是想找shuttle回去,结果跑到shuttle卖票的地方,一个大牌子竖着:因为天气原因,停开。 
我于是想,那么叫出租车吧,出租车总该有吧。 
事实证明人家出租车司机才不是为了挣钱冒生命危险的敬业人员,我和上五十人在暴风雪中排着队等出租车,左等车不来,右等车也不来,倒是队伍中不断有人放弃撤回机场。 
可怜我为了坐飞机舒适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黑色睡裤,在狂风和暴雪中——当然有个篷遮顶,但是也算露天的了——瑟瑟发抖,可是等久了,居然也不觉得冷了。后来才知道,感情是完全冻麻木了。 
后来很简单,就是在暴风雪中等阿等,等阿等。等待的过程中认识了各种难友,有人是来丹佛转机而走不成只好临时瞎定旅馆的——这种难友往往找不到自己的行李;有人是跟我一样今天要走而走不成的;有人坐了一夜的飞机刚刚抵达而被困的。 
傅雷说,战士啊,当你知道世界上受苦的不止你一个时,你定会减少痛楚,而你的希望也将永远在绝望中再生了罢! 
我在寒风暴雪中被难友们的经历激起无穷斗志,看着队伍里屡屡有人退出而毫不畏惧绝望;看到每辆过来的shuttle都抱着行李冲上去问带不带我去我住的旅馆。 
老天有眼,终于在下午的时候找到一辆愿意带我的shuttle。shuttle上也都是难友,有一对儿母女是从佛罗里达飞过来的,因没看天气预报,俩穿的还是短裤。她们实在不能再等,所以是上了shuttle,然后问shuttle上其他人的旅馆跟着要了电话去定房间的。 
该司机驾技神勇,在暴风雪中把我安全送到。俺回到早上离开的地方,行李也不开,把自己展开成大字儿往床上一扔,结束了我被困机场的经历。 
(完) 
关于这个被困的后续之一,我返回酒店就在酒店自带的豪华餐厅里吃饭,席间碰上一个听了我presentation的Williams College的经济学退休教授,两人于是一起吃饭。正好餐厅里弹钢琴的弹了卡萨布兰卡里那支曲子(play it, Sam!),我们于是说起了彼此喜欢的电影,非常高兴。也算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关于这个被困的后续之二,第二天我是下午6点45飞往巴尔迪摩的飞机,我下午不到2点就去了。check in和安检的地方堪称人山人海,在队伍中就听说有人是因为第一次手续没办法,只好转下班飞机的。后来飞机又晚点,快8点才起飞。看到飞机移动的时候,我激动得拍起手来。然后凌晨1点到了巴尔迪摩,跟着大队人马等回DC的shuttle,shuttle又碰见难友——斯时真是处处是难友阿——最惨的一个人,家其实住在巴尔迪摩附近,但是他大约出差还是什么的,车放在DCA(华盛顿市区附近的机场),所以还要坐shuttle到DCA取车,再在半夜2点多从DCA再开回巴尔迪摩。 

回到家,心里想,无论如何,到底还是回来了,还是家最好阿…..